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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 ,文化  2010年7月3日

中国留学生巧妙算计的暂时避难生活

“到日本来留学让人感到吃惊的是,这里的大学生一点儿都不用功!”中国留学生张成(化名,21岁)用流利的日语开始说起来。

小张出生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一流大学的教授。由于父母研究工作的关系,出生后约4个月的时间小张曾经在日本生活过,高中时又曾经先后在日本、美国、加拿大短期留学。中国不像日本那么容易出国,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张的环境可算是相当好的。高中的同学大多考入北京大学或清华大学,同在这个尖子群里,小张也考入了北京大学。去年又来到早稻田大学留学。

小张来到日本后首先感到惊讶的是日本学生的不用功。听在哈佛大学留学的中国同学说,在美国不拼命学习功课就会跟不上,可日本则不会,让人不免有点儿失望。要写的报告也不多,还很少能得到教授的反馈。或许是受到不景气的影响,给人的感觉是”日本的大学生不开朗、无精打采的。”来自中国的留学热据法务省统计,2008年底截止外国人登录人数大约有221万7000人,创过去最高纪录。其中最多的是中国人(大约65万5000人),2007年还超过了韩国人和朝鲜人的总数,成为在日本最多的外国人。

从中国留学生人数来看,共计8万人远远超出第2位的韩国(大约2万人),占外国人的绝大多数(根据2009年统计),实际占整个留学生的60%。最大的理由恐怕是要归功于中国本身的全球化了。许多家庭即使不属于富裕阶层,也开始可以想方设法供孩子到海外留学,并且中国政府也在鼓励留学。还有,在福田康夫前首相积极推行之下,于2008年启动的”30万留学生计划”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加上与欧美相比,奖学金及签证比较容易取得,这都更加速掀起了来自邻国的留学热。

他们大多数年龄在30岁以下,是在中国被称为”80后(1980年以后出生)”的独生子女。他们在1978年改革开放后出生,从记事儿时候起就要什么有什么,主导着消费和流行趋势。与日本泡沫崩溃后出生的一代人相同,他们拥有与老一代不同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再过十几年,他们将肩负起整个中国,成为中国社会的中心层。

今年,中国的GDP将超过日本出现”日中逆转”现象,在日本引起了普遍关注。

如果是经济增长期使得他们向往日本且不必说,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被称为是”失去了20年”、充满闭塞感的日本,作为留学目的地呢?这样一个朴素的疑问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留学的目的不仅只在于学习

对于小张来说,留学的目的不仅仅是学校的学习。他想了解使得日本经济如此增长的原动力,还想见识日本的文化和历史。他利用长假四处旅行探访。

至今为止他已经去过九州及关西等地。地方城市人口递减,车站附近人影稀疏让他感到非常惊讶。

他还说,到了小时候曾经短期居住过的神户,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到震灾发生的影子,在完全复兴后的美丽街景和发愤图强的市民面前他深受感动。

“日本的基础建设整备充实完善,不论是哪个城市都经常举办音乐会及展览会等,文化水平很高。地方的人也和东京的人差不多,都很有文化教养。虽然没有往日的盛势,但日本依然是个有底气的强国。实际与活生生的日本人接触之后,简直是难以相信从前还怎么会曾经有过军国主义统治。” 你对日中逆转现象怎么看? “GDP第二位是个骗人的神话。说实话,日本人对这个话题过于敏感,说什么是日本的危机呀,谁在上谁在下吵翻了天,真是不可思议。从人均GDP来看,中国还不及日本的脚跟。而且都不过是一时性的数字而已。把国家与国家的关系看成上下关系非常荒唐。我们不会因这种事而一喜一忧。中国虽然正在高度发展之中,但没有革新。我认为领导阶层是持有危机感的。” 不仅小张。这次我采访的许多中国人都出乎意料地对日本评价很高。

住在日本很舒服

“目前中国受到全世界的瞩目,但是依靠出口的体制没有改变,发展起来的也只有沿海地区,经济增长的内容上还存在许多问题。单看GDP也许超过日本,但民众并没有享受到增长带来的恩惠。相反两极分化严重。社会的成熟度、民众化程度等也赶不上日本。我认为中国还是在不同路线上奔走的发展中国家。” 讲述上面这番话的是在东京都内上大学的李静(化名,24岁,女性)。小李在北京的很多朋友都认为”中国是世界第一”,她每次回国这种自豪感也会无边际地高涨。”我自己也像是井底之蛙,直到出来留学,曾一直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小李苦笑着说。

王婷(化名,26岁,女性),福建省出身,在日本的大学毕业后就职于媒体某家公司。她述说了以下的意见。

“我来到先进国家的日本之后,懂得了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价值观。留学使我不再在乎国界和国籍。就职后生活稳定了,去年父母也第一次从中国来日本旅行,看到日本的街景及人们彬彬有礼的样子,他们感到特别放心。让他们感触很深的还有旅途一个星期,一直都不用擦皮鞋,总是那么干净……。这在日本人看来已经习以为常,但从我家乡来看,是难以让人相信的事。” 大学四年级的杨光辉(化名,22岁)非常喜欢日本的动漫,他振振有词地说道:”刚来日本的时候,看到车站的厕所里总是备有手纸、便利店的服务充实完善等等,一一感慨万分。日本的社会基础与中国完全不同。日本有着这么高的水平,也许日本人自己不觉得。日本的安定是今天的中国所没有的。日本是一个服务到家细致入微的社会。也许经济没有增长,但是日本是一个住起来非常舒服的地方。我觉得日本不会从第三位再往下滑了。”为什么不到美国去留学小杨在日本住了4年,考虑要在日本就职。为此,他参加了一个由一家专门经营受托办理录用外部毕业生的、名为日本数据前景(DetaVision)的公司在2月份主办的”外国人留学生逆求人促进会”。正在查找对录用留学生表示关心的日本企业。

向小杨这样希望在日本企业工作的,或者已经工作的中国人才正在年年增加。

随着日本企业进一步打入海外市场、追求多样化等,录用外国人正处于增长趋势。还有的似乎目的在于汲取外国人的能量以搞活企业,以弥补日本那些似变得老成的年轻人所失去的热情和活力。

刘志远(化名,28岁)也是从留学签证转为工作签证的一个。他在东京大学取得MOT(技术经营硕士)后,今年春天就职于一家大型企业。

小刘生在上海长在上海。在江泽民也学习过的上海交通大学毕业之后,曾在一家上海的欧洲IT企业就职。工作三年后决定来日本。

“由于是学理科,当然我也考虑过去美国。但是留美派的人太多。在美国即使取得MBA但如果不是超一流的大学也没什么意义。也许能拥有一些人际关系,但是,学费相当昂贵。与其说借钱读书,在华尔街拼命打工还债,还不如到日本来,靠积蓄和奖学金基本上留学的钱就够了。还能学到日语这门第三种语言,一箭双雕。” 留学美国依然是中国大学生的向往。日本总还是有”第二”的印象。但是选择距离又远,又不一定能进好大学的美国,也就算不上是最理想的了。

“根据专业不同当然也不一样。在考虑到日后回中国工作时,美国不如距离近而且关系紧密的日本。论得失我认为自己到日本来留学还是划算的。中国虽说在技术上赶上了许多,但是在工作的质量和内容的充实度上与日本不同。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考虑到了可能要在日本工作。” 小刘说,在中国设置有据点的欧美企业中也有很多商务项目是与日本相关的。特别是工程技术人员方面,在日本企业的社会经验非常被看重。即使在竞争激烈的上海,象小刘这样会英语又会日语的项目经理级别的工程师,就更是如虎添翼的尖子了。

留学生式的暂时避难生活

在飞速发展的中国,持续全力奔跑的压力相当大。在中国没有新毕业生一齐录用的习惯,即使一流大学毕业,也没有一开始就能从事好工作的保证。而日本企业却会给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一边支付几个月的工资一边进行培训,这对一心想要提高自己能力的留学生来讲,真是求之不得的。更不用说工资也有上海大学毕业生第一年最高薪水的大约5倍之多了。

另外,在中国除了到远处去上大学离开父母以外,一般都是与父母同居。因此,几乎没有像在日本这样的供一个人生活的便宜出租公寓,到结婚的时候还必须购买自己的住房。虽然有很多人的房子是父母送的,但总的来说,父母对独生子女的期待是太大了。有不少留学生,总想从那样的压力下逃出来,在日本不受任何人干涉,自由自在地享受一个人的生活。或许这就是”留学生式的暂时避难生活”。

“在日本,即便没有上大学也有出人头地的。收入不多但日子过得很快乐的人也比比皆是。这与一切价值标准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今天的中国相比,价值观是完全不同的。刚到日本的时候,觉得日本人连走路速度都快、加班也多,是一个竞争非常激烈的社会,但是住上一阵子就感到这里个人之间的竞争少,互相客客气气,是一个宽让的社会。这些与像是坐过山车一般节奏的中国完全不一样。在日本就如同泡在温泉里,使人身心放松。在日本脚踏实地安安稳稳地生活,也许就是为以后坐过山车做准备运动吧。(笑)”(杨) 当然,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能这样融入日本,与日本社会产生共鸣。

有的人与日本人一起工作,希望接近日本人,但却因为”很难进入日本人的圈子”感到非常苦恼。

前面曾经介绍过的小刘在回忆2007至2008年间发生毒饺子事件时的情形,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说”我对日本媒体偏激的报道感到非常气愤。既然日本没有像中国那样政府对新闻报道实行管制一说,为什么也会异口同声地谴责中国呢?只不过是一个事件,不应该报道得那么严重。至今为止中国人把质量好的东西都出口到了日本,中国人自己吃的是剩下的……。这么一来真让人觉得今后不该向日本出口那么多了。” 听小刘这番话后不久,毒饺子事件总算是初步解决了。毒饺子事件过去短短的两年之间,中国经济取得了更大的发展。

如果是今天发生这件事,日本的媒体又会怎样报道,日本人又会怎样想呢?如”日中逆转”这样的词在媒体中频繁出现,说明日本人变得很缺乏自信,看中国人的眼光也切实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泡沫时代,”日本世界第一”的口号风靡一时,对美国也显示出一种优越感。然而泡沫破灭之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事事紧跟美国。难道对中国日本也会采取这样的态度吗?

没有功夫管日本的闲事

前面介绍过的小张,我问他是怎样看待中国的。

他说”我认为中国与日本一样,正处于过渡期。今天的中国除了GDP排列世界第二以外什么也没有。众所周知,所谓中国就是”世界中心”的意思。鸦片战争惨败,在一系列的混乱之后,形成了现今的体制,一晃60年,人们对这一体制已经没有什么热爱的感情了。对国家应有方式的想法发生动摇,民族问题也爆发出来。于是,政府想要塑造一个”中国人应该如此”的形象,但也仍然处于尚未完成的状态。

“天安门事件以后,没有再发生过中国人自发性的行动。在政府的控制下,人们决心沉默不语,一心只顾挣钱。但是,这种形势我想不会长久持续。中国今后必须要自己战胜自己。会迎来一个非常时期。因此,政府将不会再有说日本坏话,或管日本闲事的功夫了。(笑) 说到底,与其有时间去担心政府怎样,更重要的还不如去注意加强自己和身边人们的交流。” 小张利用年终年初的两周休假时间在神社体验了对神主所做的培训。了解到了日本人对大自然的崇拜,及对无形的神的感谢。他说他自己感到了说不出的清新爽快。日本人经常把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如果想做坏事,也会以”有太阳神在上盯着”为自戒。他觉得平时不太注意,其实日本独特的精神和宗教教义早已融入社会道德,形成了日本人整体的形象。

从日本人看来,这样的形象现在已经开始动摇,产生了危机感。然而至少作为中国人的小张在短短两个星期的培训中便感受到了日本人的形象是什么,作为日本人,我不禁感到由衷的欣慰。

予卜21世纪的世界,中国和美国的存在将不可忽视。那时中国社会的中心层无疑就是”80后”。我们不应忘记,其中的大约8万人现在是在日本留学,在观察着日本的社会,每天从日本汲取着大量的有形和无形的东西。

今天的日本社会还拥有着中国所没有的成熟。但今后又将会怎样?即便经济上发生了逆转现象,日本是否能够成为让中国人刮目相看,想要仿效的”有价值的第三名”呢? 我觉得至少目前日本还是处在死抱着”世界第二位经济大国”的亡灵,丧失自信茫然失措的状态。我们必须正视这个现实,更应该共同努力把我们的国家建设成为一个能让我们足以自豪的国家。

(译自《中央公论》2010年7月号)[2010年7月] (编辑部注)编辑关系,对部分内容进行了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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