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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期 ,文化  2011年9月3日

东京天空树的照明设计师谈-节电省能营造美丽的夜景

Photo : Hiroto越亮越好的风潮

听到”照明设计师”,大多数的人会抱有有一种”浪费电力用于无谓的照明”的印象。这是一种误解。

对于如何高效地为场所设计照明,表现安全并且舒适的空间,我们照明设计师有着自己秘诀。对方提出对电力和成本的要求,我们就有把握在这个范围内最大限度地为场所设计合适的照明。我自己认为,照明设计师应该做的工作,并非设计过分的装饰,而是提供人类及社会真正需要的照明。

大多数照明设计师,工作至今,或多或少都置身于困惑之中。例如承办走廊或者室外道路等一些”动线”(过道)的照明,在工程说明书上大多数都被指定为300勒克斯的亮度。300勒克斯的亮度,就是可以轻松地阅读报纸的亮度,但是,”仅仅路过”的场所需要这么高的亮度吗?即使感觉别扭,如果被告知这是基准的话,那么只有遵从基准。因为规定了成本,所以只能使用便宜的日光灯,将几个连在一起,来满足客户要求的亮度。

完成了照明设计的道路,确实非常明亮。亮的可以在下面写字,甚至连擦肩而过的人脸上的皱纹、空气中飘舞的尘埃都看的一清二楚。但是在这样的空间里,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可以渲染情绪的东西。

我们将这种情形称作”浪费且毫无情趣的光”,这种光在日本随处可见。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无一例外的是因为几乎所有的设计负责人将死板的基准和先例,强加给了设计者。基本上而言,只要亮度够对方就不会不满意。反过来,对方也不会因为亮度不够而追究责任。比起设计节电且舒适照明效果的”考虑”,这种但求平安无事的消极主义思想被放在了优先位置。

光的浓淡产生的效用

但是,时代确实变化了,大概是由于人们开始强烈地意识到全球变暖问题,最近几年,常常能看到许多场所为了节约用电而拉大了日光灯间距。

另外,东日本大震灾发生后,东京变得更加”暗”了。但是,我不认为一定是由于亮度减弱的原因,环境的变化引起人们在心理上感觉变得灰暗了。

我工作的地方,位于车站前长长延伸的拱顶商业街中间。地震发生后,晚上到访的人们,几乎都会异口同声地说”暗点好””街道很安静”。当然并不是说所有住在东京的人们都这么说,但是地震后,我在不同的地方听到了同样的声音。我自己感觉,灯光变暗了的地铁站台上,酝酿着有品味的欧洲车站的情调。

时间一长就会逐渐被大家遗忘了的应该是光吧。在我们啪嗒啪嗒地开关电源使用电灯的时候,感觉不管怎样只要能照亮就可以了。明亮确实非常方便,如果整个屋子亮度一致,那么无论在屋子的哪个角落,都能够继续工作。我们享受这种”光环境”,把它当做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具有讽刺的意味是,当电力的使用因为某些事故而受阻时,我们才会感觉到平时浪费了光源。

但是,并非单纯地只要把光线调暗就可以了。比如说,如果把街上的照明亮度一律降低15%会怎样呢,这时在这里出现的,则是平淡无奇的昏暗景色。如果换做我们照明设计师,绝不会做出这样的设计。例如,尽可能减少过道上的照明亮度,而在其他部分充分确保必要的亮度。

重要的是灯光的浓淡和明暗对比。在地震后的首都圈,照理便利店也应该节约照明用电,但是那里的灯光让人觉得有点刺眼。这是因为与之前相比,周围变暗了的缘故。所谓光可以这样使用,照明光即便是一点点的的亮度,底色光调越暗,照明效果就会越明显。在充分满足了亮度的基准之上,还要求加上对比度,照明设计师一直为了客户这样的要求而大伤脑筋。”把对亮度没有要求的地方调暗”这件事,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节约电源。

大家可能会觉得很意外,这个”黑暗效果”在安全方面也发挥着威力。换种说法,仅仅明亮并不能保障安全。

实际上,安定并且一直明亮的场所,对于作案分子来说是很舒适的。人们也难以发现那里有人,反而是设置有传感器控制电灯的照明,更让作案分子觉得难以久留。

某大学的老师,关于什么样的夜路能让女性感到安心这个问题做了调查研究。结果表明,即使路上有明有暗,如果能够清楚阴暗处是否藏匿有人的话,这一信息比一路上都很亮更为重要。在这里重要的也是明与暗的对比,正是所说的”关键在于使用照明的方法”。

要为受灾地区做贡献

地震导致的电力不足,给居住在首都圈的人们带来了不小的变化。但是并不能因此就否定使用电这种人类的发明,我认为这是非常荒谬的。今后的政策非常有必要将电力从核电转向加大自然电能的比重。我们必须积极地考虑如何发电,如何用电这些问题。

关于照明,我认为本来就应该存在这样一个状态了。现在更深切地感觉到,我们已经闯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今后需要仔细思考用少量的电便能获得舒适生活这一方法。

我能不能通过自己的工作,为受到海啸袭击的地区做些贡献呢。和大多数的日本人一样,我看到地震受灾的报告后也想到过同样的问题。立刻能够想到的是,照明工作是有了电力基础设施后才成立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在基础设施被破坏了的情况下,”光明”一般来自蜡烛或者充其量来自于手电筒一类的东西。当然这些都是紧急时刻照亮黑暗而鼓舞人心的光芒,但这还称不上”照明”。总之,那个时候明白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现实之后,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但是,受灾地区的基础设施最后也得到了修复,城市建设需要大量的供电。首先,有必要从自己的立场,认真地要求自我提高蓄电的技术和能力。同时,必须最大限度地寻求基础设施被的结构。光源的开发和器具的改良也非常重要,这就需要利用能够减少电力消耗的LED等,来提高使用效率,这便成了一大课题。

我认为,我们照明设计师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带上自己积累的经验,参与到策划这种新城市建设的工作中。怎么样使用有限的电力,来为某个场所或者目的提供最适当的照明呢?我们能够帮助的工作应该不少。

理想是成为”演奏者”

我出生在东京。虽然搬过好几次家,但是从2岁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在大城市的环境中成长。从孩提的时候就非常憧憬”手艺人”的职业。理发师、木匠还有我小时候见过的”钢丝工”,那时候的我经常毫不厌倦地观看钢丝工的工作。确实,在这样的少年时代,不知不觉在我的脑海中也印下了这样的想法,想要做”小孩也能懂的制造工作”。

我曾经喜欢看星星,可能这也是同现在的职业相联系的”资质”吧。

后来进入了大学的工学系,到了选择专业的时候,我为选择宇宙工学还是建筑伤透了脑筋。因为我想做和社会有着直接联系的工作,所以选择了建筑。但是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要从事建造建筑物的人。本来建筑家就相当于管弦乐队的指挥,将演奏者集合在一起,使全体一致按照设计图的设计进行工作。当然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但我自己想要做的,说到底还是能够在现场直接从事具体工作的”演奏者”。

经历了这样的过程,最后我进入了照明的世界。在进行了一系列的学习之后,我逐渐地确信,从小就喜欢的光,是”决定空间效果的最后一部分”。空间通过对光的使用(包括自然光在内),效果会有所变化。我在从事能够和这些内容直接关联的工作中,感受到了巨大的魅力和工作价值。

但是,1997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照明设计师这个职业是缝隙行业中的缝隙,我记得当时专业做照明的公司,扳五个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也就是说,当时人们对照明的关心是如此之低。

也许有照明设计师参与设计的情况增多了的原故,与当时相比,我觉得东京的夜景已经漂亮很多了。这次成为了批判对象的自动售货机的照明,过去比现在刺眼多了。

但是,从”理想的照明”这样一个目标而言,还有相当的距离。在地震后,关上了”浪费的”电灯后,能够实际地感受到许多的效果,但是这只是”结果论”。

对于我们照明设计师而言,这正是需要展现我们专业知识的时候。摆在大家眼前的,不仅是”解除生活不便的作业”,还有为城市点亮理想的光。我感到现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环境,能够让专业照明设计师们完成这样一个他们很早就想要从事的事业了。

日本人对公共的意识很低

我在香港也设立了事务所,当工作内容关系到香港当地时,日本同香港之间对光这个事物的感性认知有着明显的不同,非常有趣。

“抑制美学”规定了日本人的行为和表现,这在照明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日本人的美感是把本身认可的程度,再压低一点来向别人展示。

另外一方面,在这点上香港刚好相反,如果把限制放开的话,那么照明设计师的设计就会变得非常扎眼。他们自己也很清楚,如果再做下去就要变得低俗了。虽然如此,他们把照明设计变成了灿烂夺目的竞赛表演,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抑制”这种价值观。这只能说是与生俱来的性格,是国民性格的差异了。我们能够在香港当地获得工作的机会,一定是因为他们对我们有这样一个”期待”:”如果是你们的话,应该能够很好地自我抑制吧”。

虽说如此,”灯光秀”每夜点燃了香港夜空,真的非常美妙。本来是互相比美的个体建筑,只有在这个时候摇身变成了一个整体的街,吸引了欣赏夜景的观光客人。就连万事谨慎为妙的日本国民来观赏的话,也会毫无异议地称赞这样的美景。我甚至十分羡慕可以这么做的香港人生活的世界。

另外一个是巴黎的例子。在艾弗尔铁塔,每天晚上定时都有一项表演节目,这是通过镁光灯光来进行的香槟灯光表演。包括普通的照明在内,有很多个白色的灯泡忽明忽暗,同它的名字那样,犹如香槟的泡沫一样浮动。

平时就像贵妇人一样道貌岸然的铁塔,仅在这五分钟的时间内盛装打扮”尽情宣泄”,也就在这一瞬间,聚集在塞纳河畔边观看灯光表演的观光客人们的欢呼声打破了巴黎的寂静。

像这样,通过巧妙地使用光带给人们无比的愉悦。光还具有将街景变为一个整体的效果。

可能由于日本人过于想要保护隐私,而对自家墙外之事漠不关心。外国比较好的地方在于将公共和个人联系在一起,跨越两个境界来考虑空间。我认为日本有必要改变对公共的意识。

我在着手东京天空树的照明设计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希望这个塔能将东京凝聚为一体。正是因为我出生在这片土地上,所以我从过去开始就对东京的”东西分离”很在意。总感觉西侧的”山手”(东京西部)是经济活动的中心,而江户时代曾是闹市的东边老街,则有着”观光景点”的氛围。差异的存在是好的,但是分离却不太好。

从这个意义上讲,在老街的墨田区建新塔有着重大的意义。我认为,这对于大家再一次认识”江户”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天空树具有的潜在可能性,就是它可能成为将东京合为一体的一个地标,这也是我的设计目标。

追求有东京风格的照明Photo : skytree

与矗立在公园里的艾弗尔铁塔所不同,天空树建立在生活街区的正中间。它的这一”立脚位置”非常特殊,所以必须要考虑到能够使用的光的限制。但是,这也是”东京风格”,如果将天空树的照明配合周围的环境,那么也应该能够成就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夜景。

是的,正是因为天空树建在与其他城市所不同的东京都,所以它也应该有着独特的光芒。它的照明是与大阪的热闹和京都的传统不尽相同。

与东京相称的照明,我还是从江户开始追寻。意外的是,江户是个没有太长历史的小镇。从城市诞生的时候开始,这里就弥漫着”市井文化”。现在也好过去也好,维持着这里繁荣的,正是那些从外地聚集到这里想要树旗创业的人们的生活。

从”江户的市井文化”我勾勒出了两个主题。一个是江户人的气质,也就是”粹”,另外一个是”雅”。在浮世绘和歌舞伎中能够看到发源于江户的考究之美,而这个美在江户变为东京的今天,依旧没有改变。

虽然我的设计概念已经形成了,但是从那时开始更为辛苦。要说哪里最辛苦的话,是如何将”强烈”印象的”粹”和与之截然相反的”雅”融合在一起。反复推敲的结果,不是将两者”混合”在一起,而是采用了将两者分别来表现的手法。

天空树的构造,是由贯穿其塔身正中心的混凝土中心柱,和覆盖在中心柱周围的有着温柔轮廓的钢筋骨架构成。利用天空树的这一特性,我斗胆尝试了通过使中心柱的显露来展现”粹”,对塔身的钢筋骨架加以特写来表现”雅”,将两种模式隔天轮流使用。恐怕这种照明方式世界上史无前例,但是这并不是最开始我所追求的设计,而是为了展示东京的”两个面孔”而必然苦思出的方法。

在照明的方法上也采用了新的技法,不仅仅是”上灯”,在天空树的照明上也使用了从上往下照的光,也就是”下照”。从两个展望台向下面放出金色的光。这并不仅仅是想要尝试新的内容,这里也蕴含着意味。

在江户的风景画中,常常会看到画中描绘的远方披着雪的富士山。我想用”下照”表现的就是这一场景。

从”山手”方面来看,多数会呈现这样的感觉,那就是天空树的上部仿佛漂浮在大多数建筑物的对面。那是”下照”的效果,同富士山一样,从上向下扩展,下半部分逐渐消失的视觉效果,如果能达到这一效果,不也就是与东京昔日的风景相连接了么。

打造象征时代的照明

刚才说到关于照明的浓淡、明暗对比的重要性。这是对于所有的照明,当然是构造物的照明都适用。以前的照明常识认为,要将角落都照得很清楚。当然,这也是非常漂亮的,如果恰如其分地利用光的强度,那么使用50%的亮度达到100%的效果,这是可能实现的。

况且,这是比东京塔高近一倍的天空树,从最开始就考虑到,不可能把所有的地方都照亮。设计者的理念是,在尽可能减少光量的同时,展现符合东京标志的美感。最开始我绞尽脑汁思考的是,将哪些部分的光线变暗,让这些变暗的部分包含怎样的意义。

同其他照明建筑相比,天空树可能给人一种稍微有点暗的印象。但是,我想让大家体会到的是,凝神眺望的时候,会有”还是这种亮度最好”的感觉。我打算以这个作为预期效果,来进行塔的整体照明设计。

尽管如此,无论塔的照明多么地暗,是一定要”用电”的。如果在这样的时代,被问到照明的理由,那么我想这样回答。”当人们抬头仰望时,我想让尽可能多的人感受到不用那么多的电也可以创造出这样令人舒适的照明。”尽量减少能源的消耗,来获得舒适的生活。虽然我当时没有预想到地震造成的电力不足,但我相信这将成为新时代的一个象征。

想要别人称赞自己设计的照明”真棒”,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能其中有人会认为”这不是我喜欢的”。即使围绕天空树的照明展开了讨论,我也认为那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因为能够让大家对光产生兴趣,对光进行思考,这是为了实现”理想照明”的开始。

明年5月,东京天空树就要正式启用了。东京的夜景将会如何演奏光的乐章呢?这次由我来为您奉献。

(译自《中央公论》2011年8月号)[2011年8月] ,翻译《日本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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