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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期 ,文化  2015年1月26日

米林 宏昌(导演/剧本)专访
从巨人身边扬帆启航的吉卜力

不得不做的第二部电影

继《借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以下《阿莉埃蒂》)之后过去了四年。导演米林宏昌完成了他的第二部作品──《回忆中的玛妮》。这部作品以英国儿童文学为题材,讲述了两个命运般相遇的少女之间发生的奇妙故事。这部作品的诞生,缘自导演本人和制作人铃木敏夫说的一句话 :“让我拍一部电影吧。”

“拍完《阿莉埃蒂》之后,自己有几点反思。在《阿莉埃蒂》制作开始时,就已经有了宫崎骏先生写的剧本和几张印象图。遗憾的就是自己未能最初从剧本这一环节就参与制作。正像《阿莉埃蒂》中,一群向人类这些巨人借东西度日的小人们最终离开那个屋檐乘船远去,我发觉,那些小人不就正是吉卜力中的自己吗?在电影的制作过程中,我始终带入着这样一种情感。但既然离开,就不能再回到巨人宫崎骏的身边向他借力。一想到不能转身回去,就决定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拍出第二部作品来。有一次我把这样的想法和铃木讲了之后,他答道‘那,有这么一部原著小说,你看怎么样?’说着把《记忆中的玛妮》递给了我。”

读过原著之后,虽然觉得内容有趣,但又觉得要做成动漫电影颇有难度。

“开始时不知如何下手。为了将其动漫化,我们从原著的插画中获取灵感,绘制了无数张图画,以确定大体形象。当时觉得通过画面必须要表现出的是,主人公杏奈遇到的这位神秘少女玛妮的存在感,以及作为故事舞台的湿地的存在感。我们认为只要将这两者有魅力地表现出来,这部电影就有看头了。”

据说是铃木敏夫提出要将舞台放在日本的。“他说既然要让日本的观众来看,就应该把故事放在今天的日本,我马上同意了。但我同时觉得玛妮应该遵照原著,是一位金发少女。那么舞台选在什么地方呢?原著的故事是在‘珍珠色的天空’这样并不晴朗的天空下展开的,这是反应杏奈内心的风景描写。所以我在想哪里会有这样颜色的天空时就想到了北海道东部的天。而且北海道有湿地环境,只要将舞台设定在那里,在冷丝丝的氛围中展开故事,就能与原著的世界观吻合了。”

为表现世界观而使用的高度技术

外景取材时,我们寻访了钏路,根室,厚岸等地以丰富想象力,最后将舞台放在了海边的小村子里。在这个过程中,熟知各种外景地的美术导演,种田阳平先生的建议起到了很大的作用。而提议将种田先生和作画导演安藤雅司先生拉进制作团队的则正是铃木敏夫。

“铃木先生提供了作品原著,安顿好种田和安藤,就将制作人的接力棒递给了西村义明先生。那之后,从剧本到绘画内容的完成,我每天都与西村一起讨论着做。电影的主人公是个名叫杏奈的12岁小女孩,应该正值步入青春期的年纪。杏奈开始时自我意识很强,认为世界被一个圆圈分为内外两部分,自己虽在圆外却并不介意,然而其实内心很渴望他人的帮助。我当时就觉得,如果能将这种懵懂的年龄特有的酸痛描写出来就好了。从这个角度讲,好在安藤就非常擅长描绘真实的人物形象。另外,原著原名为《When Marnie Was There》,所以就要把‘玛妮就在身边’的感觉描绘出来。玛妮是只有杏奈才能看见的,如同电影《龙猫》中的龙猫一般不可思议,但是与只要龙猫在旁边世界观就自然得以表现不同,玛妮那种随时就在身边的感觉必须在碰触时手掌的温暖和对话的节拍中表现出来。这就要求了很高的动漫制作技术。而安藤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那些细致入微的表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让我们通过一个例子管中一窥。

“从玛妮住的湿地洋房处传来声音,杏奈和玛妮藏进树荫里。杏奈之前一向紧锁心扉,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而此时却第一次与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紧紧贴在了一起。玛妮用手缠住杏奈的腰将其拉到身边,其间有一段杏奈胸口小鹿乱撞的心理描写。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一种官能式的描写。就像宫崎骏描绘的女性往往是极富母性的女性,或者是理想的少女形象,我觉得杏奈必须是更贴近生活的形象。她是以一个内心封闭,长着一张‘正常表情’的脸的少女形象登场的,这里所说的‘正常表情’应该如何表现,就已经很难了。而在与玛妮渐渐交流的过程中,杏奈的心锁逐渐打开,就在她想将心中的烦恼向玛妮倾诉时,突然发现玛妮内心另藏着悲伤的故事,杏奈于是表现出愤怒的情绪。像这样,一个从未表露出任何表情的少女逐渐在脸上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情感,一直被玛妮牵着手往前走的她这回有了想要帮助玛妮的想法。我想描写的就是这样一种少女内心的变化。这只是很小的一步,听起来不过就是不能与人对视说话的女孩终于能说些话了而已。但是对于杏奈来说,这是相当巨大的一步,而我想认真细致地描写这一过程。”

反映杏奈心情的表现主义手法的背景描写

用导演的话说,玛妮之于杏奈,是“梦中的存在,自己内心呼唤来的朋友”。也就是说杏奈的内心在影响着玛妮这一存在。将这一关系表现出来的,是两人相遇时作为背景出现的诗画般美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自然描写。

“我曾向负责背景美术的各位拜托道‘请把杏奈和玛妮在一起时的场景描绘得再美一些’。因为我觉得玛妮这样一个杏奈憧憬的好朋友的形象一定要在特别美好的空间中展现。这里应该画出杏奈想要看到的风景才行。所以二人夜晚乘小船漂在海上的场景中,月光格外迷人,背景处的村庄则没有亮光。而后当杏奈一个人回家时,路灯的灯光等则折射出现实。回家路上从邮局前通过,这时的色调十分寂寥,和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杏奈和玛妮在一起的场景是花大力气绘制的。所以也可以说背景采用了反应杏奈心情的表现主义手法。开篇阴阴的天空和结尾的晴空也是处于这样的想法设定的。”

这部电影是吉卜力首部脱离高 勋,宫崎骏大名的作品。去年宫崎骏宣布从长篇动漫电影导演的职位隐退,大家都十分关注今后的吉卜力将何去何从,导演对于这种压力又是如何面对的呢。

“得知宫崎骏隐退的消息时,我确实觉得影响会很大,也觉得过不安。但是制作这部电影的时候并没有去考虑吉卜力今后怎样,宫崎骏会觉得我的这部电影怎样等等。因为在拍《阿莉埃蒂》的时候我会顾虑到宫崎的想法,这是我所反省的地方。所以我决定这次真的只为观众做电影。另外,我之前参与的作品《起风了》是面向大人的动漫电影,但我还是想做一部给孩子们看的作品。在这次制作的过程中,我时常想,如果能让杏奈和玛妮这么大的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们产生共鸣该有多好。但我想这部作品最后变成了经历过青春期的大人们也爱看的电影。”

米林导演说自己只能尽全力做好现在,无暇考虑今后。从吉卜力的巨人身边扬帆起航的他,又将接受到世人对这部电影怎样的评价,一切值得期待。

[译自《电影旬报》2014年8月上旬版,本文经电影旬报社同意翻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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