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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期 ,文化  2015年6月13日

漫画超越了光琳

革命的叙述方法

井上 章一

井上 章一

这些日子,我把手头上有关法国大革命的书和论文,信手拈来再读了一遍。虽说如此,我并非试图挑战革命史研究其本身。

我关心的是,叙述革命的语气的变化、变迁。事实上,20世纪左右和20 世纪末以后,有天壤之别的。对待相同的革命,为什么叙述方式如此不同?如此巨大的差异,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开始踏上了调查叙述历史之路。

当然,在20世纪初的革命叙述,和后来的措辞之间也有差异。我同时将此段也设在了调查范围内。无论如何,我想总结20世纪日本讲述法国革命的历史。不知道能否顺利进行,现在抱着这样的野心。

法国革命的研究最高涨的是20世纪中叶左右吧。读那时候的书籍资料,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以高桥幸八郎为中心的东京大学的研究和桑原武夫开设的京都大学的研究,也有很大的不同。同时代的革命像,在东京大学和京都大学,互相扭着瞪向一边。因学术传统不同引起的争论分歧,应该被好好地解剖一番吧。

总觉得,这将会困难重重。并不是没有熟人对我予以警告和劝阻。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总之,日本的知识界,曾围绕这场革命,展开过议论。井上的计划,大概不得不与其整体形象面对面交锋。这不是一个可以简单概括的主题,他们如是说。

我也并非没有忧虑。我也有一种预感,将来某一天,会感到还是算了,会举白旗投降的预感。

但是,与此可能有关的旧书,已经颇多的购入。事到如今,不能逃避。在这里放弃的话,我有一种浪费金钱的小气觉悟。最终,自掏腰包的行为,我觉得也会起到推动自己的作用。

看到法国大革命文献开始排列的书架,感慨油然而生。我们的先辈,如同聚集在这场革命下,扑身投入。因此许多人集会,互相谈论,将琐碎的事情变成了夸张的主题,我有这种感觉。

然后,同时我也这样认为。在法国蔓延的明治维新的研究,到底范围有多广呢?

关于幕府末期的工场手工业方面,法国的研究人员互相展开热烈争论。对明治之后封建性的残存如何考虑呢,人们口若悬河,唾沫四溅。这样的争论如火如荼地在法国的学术界展开,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而讨论明治维新的法语文献,占满了法国人的书架的光景,也着实让人难以想象。

我觉得,探讨在法国的明治维新史研究的推移,会被轻易地超越。至少,和在日本的法国大革命研究史的探讨工作相比,较容易开展,不太花费功夫。

那是非常艰巨的工作,放手吧,周围的人也不会如此劝诫吧。也许会有人会不屑一顾地说上一句,欸,好无聊的工作呀。

人文诸学的大舞台

请试着想一下向日本美术史发起挑战的意大利研究者。如果日本的美术史学界和这样的人相遇,我想,会令人产生好感的。如果他谈论起运庆和尾形光琳这些人,不由得令人钦佩吧。如果对方想要调查某事,我们甚至想给予帮助,不是吗?

我现在工作的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是将这样的想法具体化的一个研究所。向日本文化研究发起挑战的研究员,海外有多少?他们在哪里,都以什么样的方式散布的呢?在查明这些之后,尝试向他们提供各种信息。如果可能的话,也可以在研究上提供方便。基于上述的想法,我们成立了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

之所以成立这样的研究所,全因在海外的日本文化研究员的人数少之又少。比如以尾形光琳为研究目标的外国人,只有寥寥数人。所以,如果能找到这样的研究人员,我会认为这值得庆幸。另外,我想做个多管闲事的人。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推出了这个研究所。

如果光琳研究在国际美术史学上占中心位置,那么,这个研究所就没有必要成立。首先,即使是在国外的光琳研究者,不会令人觉得其存在很特别。当然,也不会愿意向到处都是光琳研究者伸出援助之手。不用说提供信息了,都不会与其联系。

意大利的美术史学界有来自日本的米开朗基罗的研究者,这并不罕见吧。一说主题是米开朗基罗,最多让人觉得,啊,又是它,司空见惯,不以为然。

问题不仅仅米开朗基罗。达芬奇研究、西塞罗研究、但丁研究、维瓦尔第研究也是同样的。意大利的文学者,并不诧异外国人专心致力研究意大利文化吧。诸位外国的研究者,认为挑战梵蒂冈的研究,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国际意大利文化研究中心,是无法创立的。事实上,和不计其数的诸位外国的意大利文化研究者接触,是不太可能的。首先,技术上就不成立。

事实上,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研究者,我听说,大多数都在美国大学。还有,大约三成左右为德国的研究者。这是因为它已成为世界共同的课题。只有意大利这个国家才推动类似公共支援的课题,原本就不存在。

然而,日本文化研究还未成为世界共同的课题。尾形光琳研究也好,源氏物语也好,其发源地毫无疑问在日本。虽然努力研究室町幕府的日本人有很多,但外国人几乎没有。日本文化研究,偏离了国际人文诸学的大舞台,一直持续至今。

也正是因此,我们才创立了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在国际舞台沦为配角,生不逢时感,促使我们创立这样的研究所。琳派研究无法占据世界主流之现状,日本下决心投入公费。或者可以说,正是在国际上的这个逆境,给我们带来了薪水。

我所工作的研究所,举着日本研究国际化的旗帜。例如,我们的目标是使琳派研究成为全球性的人文学的共同课题。让琳派成为媲美米开朗基罗的课题,为此感到欣慰的组织。

但是,一旦成为这样,外国的琳派研究者不再变得难能可贵。日本方面想援助的热情,自然也会淡薄。而国家向支援工作着的研究员支付薪水的热情也委实下降。换句话说,我等已不再有用。

但是,我们已经隐隐约约注意到。不会将琳派研究上升至世界的大舞台,不会与米开朗基罗研究比肩而立。并且,日本研究的国际化仅在人们口中提倡,并领着薪水一直走到现在。这样的结果,口惠而实不至,我心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过去,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把淘汰其自身存在的基础定为其使命。而这项使命大概无法实现,同时也有这样的安心感。我等颇感这是一所别有深意的研究所,不是吗?

漫画的可能性

漫画家大友克洋,著有“阿基拉”的大作。其改编的动画电影,获得如潮好评,并在国际引起广泛回响。

这个作品中,随处可见横山光辉的“铁人28号”痕迹。也许,作者想偷偷地向其作品致敬也不一定。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这么推测的。

“阿基拉”中出现的“阿基拉”,被叫做“28号”。在这里,“金田”和“铁雄”的人物故事交织在一起。这种组合是以“铁人28号” 被“金田少年”操纵的漫画为题材的。我认为这可能是个宏伟的引用。

喜欢日本漫画的美国青年,也曾读过这段解说。因为他对我说“阿基拉” 评价很高,所以我谈到了“铁人28号”的话题。在背后,我也无法否定,略微有些瞧不起那个青年的感觉。

──你,很喜欢美国的动漫吧。“阿基拉”在当代完成度高,大受好评吧。但是,你发现了没有?在那部作品里,还隐藏着战后日本漫画史的背景。你大概不知道吧,横山光辉的事情?叔叔我从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看漫画。这方面的积累,可不是你们小孩能比的。

这么得意忘形地想着,我谈到了“铁人28号”。一边想着在哪里要让这从美国来的小青年认输。

但是,这个目的落了空。他说:“原来如此,这是我的一点想法。确实,“铁人28号”的人物和“阿基拉”的取名方式共鸣呢。可能大友意识到了横山也说不定呢。

这个年轻人也懂得战后日本漫画史的动向。以教育为基础做成的示意图,美国的年轻一代也在看。我被上了一课。

同时,我也陷入了沉思。我意识到日本的漫画,以及它的历史背景,可能已经开始国际化了。

世界上的爵士乐爱好者对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迈尔斯·戴维斯(Miles Davis)的族谱顶礼膜拜。摇滚爱好者对查克·贝里(Chuck Berry)、披头士(The Beatles)、齐柏林飞船乐队(Led Zeppelin)心存敬意。

同样的,日本的漫画正在成为世界的共同财产。以手冢治虫之后的历史为基础,不也成为了文化项目了吗?十多年前与谈论起“铁人28号”的年轻人相遇,让我意识到这一点。

尾形光琳和琳派,说不定无法抵达米开朗琪罗的高度。明治维新的主题,要成为媲美法国大革命的世界性知识产权,也较为困难吧。然而,如果是现代的日本漫画的话,有可能国际化。随着漫画史的推移,谁也无法断定,日本漫画不会在世界上展翅高飞。

那么,这里是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早些时候也提到了,让我们再次回顾吧。本研究所以日本文化研究的国际化为目标。我一直向往,日本文化史上的各种各样的项目,在世界上为大家互相分享。在内心的深处,还潜伏着大概不太可能的放弃心态。

但是,漫画和动漫,发展下去真的有可能国际化。它隐藏着潜力,可能到达“源氏物语”和夏目漱石也未曾到达过的世界高度。

关心大友克洋和手冢治虫的日本文化研究者,在全世界范围内增加。在全球流行文化的研究领域,他们被赋予了数一数二的角色。并且,如果到了这个境界,和意大利的学术界无法全面掌握世界的文艺复兴研究者一样,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的信息网也掌控这些研究。

文化交流的有关当局者,对漫画和动漫的繁荣感到十分高兴吧。瞄准了 Cool Japan利润的财政当局,可定会持欢迎的态度。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也必须官方地对这一趋势表示高兴。

这个研究所肩负着构建国际性的日本研究者的联络网的使命。或者说,包括提供信息和提供方便。

然而,如果漫画研究在世界范围内扩展,它就发挥不了作用。虽然它可以为为数不多的琳派研究者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在可以获得漫画和动漫的这种新的形势下,在充分对应上捉襟见肘。它不得不向我们揭示它的无能为力。

在此意义上,祝贺酷日本政策的普及,但研究所还有诸多功能未能充分展现。人们普遍认为研究所是为了实现国策的地方,而我要强调,并非像人们所说的那样。

反正看不懂

欧洲,反正在欧洲南部,日本的漫画和动画越来越深入人心。从20世纪80年代后半期开始,对动漫的好评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

于是,1993年我奔赴巴黎,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在宾馆看电视的时候,动漫“相聚一刻”播放了。我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留下了“啊,果真和传闻一样” 的深刻印象。

这成为动漫舞台公寓的一刻馆,分为室内鞋和室外鞋。去到房间的人,必须在橱柜入口处换上室内鞋或拖鞋。我在酒店看到的“相聚一刻”,已经直接反映着这一幕。不论在家中还是在户外穿着同样的鞋子的法国人,这怎么理解和接受呢?那会令人引起诸如“比较家政治学”般的的兴趣。

“相聚一刻”的标题变成了“朱丽叶,我爱你”,这也逗人发笑。很显然,在法国女主人公变成了朱丽叶。这让人也稍有些不适感。

把这样的印象告诉了在巴黎居住的日本人,对方回答道:“去Junkdo书店看看吧。”他说,“如果去那里看一看,你会发现更有意思的场景。”

Junkdo书店的巴黎分店,在歌剧院的附近。日本漫画排列在地下室。那里聚集着法国的孩子们,看一看怎么样?在巴黎长住的那位日本人,如此建议道。

我也因为好奇心强,瞄准了放学后的时间,拜访了Junkdo书店。并且,就像别人说的那样,排着队的法国孩子们偶然相遇了。可能也因为“七龙珠”的新刊刚刚到店。许多孩子们拿在手里,收银台前排队。

“七龙珠”并未被翻译成法文。他们手里拿着刚刚从日本寄来的、日语原版的“七龙珠”。

当然,这里基本上没有会日语的孩子。但是,孩子们想要日本出版的漫画书。在电视上看到动漫,手头上想拥有其漫画的原作。这就是所谓的购买动漫的动机。

“反正看不懂”,一位陪着孩子的母亲,朝着搭讪的我这么回答。稍微带着点要扔掉漫画书的口吻。对于抓住了孩子们的心的漫画,怎么也无法掩饰愤怒。

不仅仅这位母亲。日本产的动漫,吸引了坐在电视机前的孩子们。在这种情况下,明智的法国人,一直不痛快地看着。此外,在西班牙和意大利也很快开始播出日本产的动漫。这是不是让人不由地想起了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吧?

但是,不管怎样,欧洲南部国家的儿童,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对日本动漫着迷。他们从日本用低廉价格购买了日本动漫的转播权。广播无需成本。因着管理上的这种好处,电视台从一部到另一部不断播放着动漫。

南欧的有教育的阶层,绝不可能高兴。受惠了文化资本的人们,已经皱起了眉头。只是,孩子们的热情推崇下,这些动漫令人目瞪口呆的大量涌入。

在此意义上,这和迎来漫画鼎盛发展的日本,情况十分相似。进入高速增长时期,它们紧紧地吸引住了日本的孩子们。同时,并招来了教育主义的父母的反对。然而,读漫画看动漫的文化,却在日本社会深深扎根了。

大约4个半世纪之后,与此相同的情景,在南欧不断重复上演。对我来说,事情似乎如此。我刚刚也写到了,在巴黎的Junkdo书店里,有一位对漫画不满、态度十分冷淡的母亲。我遇到她之后,回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她一样对漫画同样冷淡。

将无能为力的母语作为支柱

请父母帮自己买看都不看的日文版的漫画。看到这样的孩子排着队,我感到十分惊讶。Junkdo书店的店员对我这么说。

这里面也有会日语的年轻人。经常看到讨论日本的漫画和动画,聚集参加同人志活动的青年。想投入地看漫画的原版书,一心这么想着而去学习日语的人,绝对不少哦。

我也在店员先生的介绍下,曾与其中一位见面。虽说还是一所高中的学生,却会相当多的日语对话。后来,我收到了混有汉字和假名的一封信,觉得十分惊讶。对漫画的喜爱,可以如此地煽动年轻人。

和那位高中生聊天,让我想起了20世纪60年代摇滚带来的热情。那些日子里,很多年轻人对电吉他和英语唱片很着迷。为了了解披头士(The Beatles)的歌词,不断翻阅着英语词典。这样的年轻人很多,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当时,飞身投入电吉他的学生,常常被打上不良少年的烙印。留长头发的男生也被中学和高中所深恶痛绝。应该也有学校指导学生,不要去电吉他音乐会等等。

世间的良知和教育主义,对摇滚及其密切相关的文化,相当难以认同。然而,被夺去灵魂的年轻人,紧随其后。不仅仅是披头士,他们还追逐着深紫乐队(Deep Purple)和齐柏林飞船乐队(Led Zeppelin)。

迷恋日本漫画的巴黎青年,也同样的渡过青春年代。在这方面,说不定他很高兴得到支持。

“你是由于疯狂迷恋漫画,而被大人一直在背后指指点点吧。但是,不要气馁。我甚至在日本,在喜爱漫画这方面,一直被大人看不起。就像只要说喜欢摇滚,就会被认为是不良少年,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老师。

但是,现在漫画在出版文化中占有着稳固的地位。动漫,在后来进入被高度重视的时代。如今连披头士都登上了音乐课本。

无论如何,你的国家情况可能会发生变化。手冢治虫也好,大友克洋也好,冈崎京子也好,会被出色地叙述。这样的时代,不一定不会到来,是吧。”

不过,如果变成这样,好像漫画的魅力也要打折扣了。

再次回顾一下20世纪60年代的摇滚。当时,许多年轻人,已不堪电吉他唱片的重负。此外,我觉得乐队的形式上出现创新。还有,人们可能已经发现各种各样不同类型音乐的吸引力。

但是,不管怎么说,用英语传唱,这不是一件大事吗。最终,英语的全球化,带动了摇滚的国际性的传播。如果,不是英语而是别的语言的话,传播是否会如此广泛,这值得怀疑的。

那么,曾几何时,我在思考。深紫乐队也好,齐柏林飞船乐队也好,结果都是英语帝国主义起了支柱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音乐力量,让人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了。

但是,我看到在巴黎的日文版漫画中的销售现场,反省了。

日本发行的漫画和动画,并未备用国际语言。它们和绝对的方言日语同时流向全世界各地。即使没有霸权性的语言相伴,只要有趣,那么就能被世界接受和容纳。就像巴黎的孩子们竞相购买用日语编写的漫画一样。

那么,1960年代的摇滚,就不应该那么过多的夸大英语的力量。因为音乐本身就令人兴奋,让人享受。对英语的帝国主义的势头进行褒贬的话,不过就是自作聪明。访问过巴黎的Junkdo书店之后,我才开始重新思考。

现代的日本,全国上下,一直试图西化。不仅是国家和社会的机制,从衣食住行到人们的生活方式种种,不一而足。

虽说如此,它绝不是一般人民们积极推型的。带动西化的,是负责国家管理的领导者。或者说是围绕他们的上流阶层起着主导作用。

对巴赫和米开朗基罗抱着尊重的思考姿态,也是通过这些阶层流传而来的。西方的人文教育本身,通过特权的大学,都被带到日本。而且,如上所述,支撑着的这些“自上而下”传播的是西方压倒性的力量。

20世纪60年代对摇滚的接受,有不同的面貌。前面也提到的,首先一跃而至的是还很不成熟的年轻阶层。这些年轻人还不具备社会影响力,他们的势头被教育主义的价值观所斩断。而被认为是成熟的成年人,克服了这种冲动。

推翻了以往的“自上而下”对西洋文化的接受。“自下而上”也是非常可能的,从对摇滚的接受来看就证明了这一点。在此意义上,或许可以说这是划时代的现象了。二战期间对爵士乐的接受,也一定程度上有类似的发展。

或许,文化的“至上而下”传播,除非有某种霸权的支持,否则不能很好地进行。巴赫和米开朗基罗,我觉得弥足珍贵。这样的态度,也因为日本已经接受了西方的优越性,从而在日本的文化阶层中传播开来。

日本的琳派和雅乐也得到一些西方人的认可。但是,日本没有在背后推动它的力量。近代日本也是没有可以与西方的霸权肩而的东西。

所以,琳派和雅乐,只对特定一部分的日本文化业余爱好者传播。尾行光琳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米开朗琪罗。只要它依赖着“至上而下上”的传播。

但是,20世纪的新媒体环境焕然一新了。那便是,没有站在“至上而下” 推动方的人们,凸显为接受者。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从父母处无法自立的年轻人等,成为了新的消费者。新媒体淋漓尽致的表现,为漫画和动漫的成功铺设了一条阳关大道。

摇滚只有在那个时代才能成为音乐。哪怕没有文化权威的宣扬,在“从下至上”的势头下,迅速崭露头角,占领了历史舞台。那么功成名就之后,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也被冠以了少许权威。

而且,日本的漫画和动画,按照此过程一边艰难的前行,一边开始分散在世界各地。即使日语无能为力的背景下,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可以遍布全世界。总觉得,除了这条路,不太可能会有酷日本的国际化。

罗伯斯庇尔般的职业摔跤手

曾经,职业摔跤手的前田日明试图刷新职业摔跤界的记录。表演性质的动作,统统干掉;让客人看到确实感到疼痛的比赛;组织内的长幼顺序,统统颠覆⋯⋯等等。

前田那样的情况,被认为是艺术的革命儿。在20世纪80年代,朝日电视台的职业摔跤直播流行着把前田叫做“黑发的罗伯斯庇尔”。

罗伯斯庇尔是给法国大革命历史描上浓墨重彩的著名人物之一。在雅各宾的专政下,给革命时期的法国带来了恐怖政治,是一位让往日的法国人战栗的爱国志士。

广播当局把前田比喻成这样的罗伯斯庇尔。现在的摔跤手对于前田一筹莫展,有时被吓坏,难以处理。在这种情况下,法国大革命的一个场景被推倒眼前。

当时的职业摔跤直播拥有近20%的收视率。收看者并非都是受过国外教育的人群。是否理解法国革命史上的人物 ,也难说。虽然也有一些顾虑,不过电视台下定决心直播,于是,前田得到了“黑发的罗伯斯庇尔”的绰号。

其它国家的体育直播,是否会发生这种现象?由于没有充分的调查,所以难以言喻。

不过,当我听到“黑发的罗伯斯庇尔”这个词的时候,有一些感慨。现代日本的大众社会,相当于一场法国大革命在发生。至少,电视台看透了这点。这种现象本身值得分析。这样的想法飘过我的头脑。

法国革命纪念日(7月14日),庆祝巴黎节的日本人,不止一点点。中国和韩国都没有。那样庆祝巴黎节难道是和“黑发罗伯斯庇尔”在共鸣呢吗。

说起来,革命时期以法国为舞台的“凡尔赛玫瑰”,也不可小觑。漫画招来很大的人气,宝冢少女歌剧的票房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菲尔逊伯爵打算帮助玛丽·安东尼德。以法国革命史为题材的作品的粉丝大有人在。

在文章一开头,我写到了对法国革命的叙述、叙述方式的历史感兴趣。也写到想重新再读一次桑原武夫和高桥幸八郎的书籍。

然而,光有这些,还不足以全面概括。日本的大众文化珍重描绘的法国革命史,绝不能从叙述的历史中删除。

传统的人文学,目前对所谓亚文化的崛起一时不知所措。对漫画和动画的接触方式,尚未看到清晰的路径。“自上而下”而来的教育和“自下而上” 涌现的表达之间,有一个断层。

但是,如果把宝冢和职业摔跤都列在漫画可到达的高度的话,可以成为两者之间的互通的桥梁。也许可以找到日本的法国革命史研究和漫画等的接入点。并且,如果以漫画为台阶话,也许我的工作也可以延伸至法国⋯

我已经暴露了无聊的野心。好了,为了不让别人这么认为我,我想尽力开展自己的工作。

[译自公益财团法人三得利文化财团/CCC Media House发行的《ASTEION 总第81期(2014年)》,本文经该财团同意翻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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