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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期 ,经济  2010年6月2日

“水务”最前线—-开拓基础建设项目出口的未来

已不再是单项技术好销的时代

“阿布扎比核电站项目,订单被韩国拿到手”。去年年底飞来的这一条新闻,给充满闭塞感的日本当头一棒,又一次粉碎了她对未来寄托的希望。媒体列举了韩国总统李明博曾多次访问阿布扎比,施展高端营销的事实,指出日本政府的协作体制则是远远不够的。此时,经济产业省的一位干部反省道:”这是日本商务模式的失败。日本曾经到阿布扎比去销售过核电站成套设备。可韩国提出的建议却是稳定供电六十年。他们去销售的是电力。”

确实,韩国将国家和企业的目的共有,为了达到此目的,实行了多次高端营销。并且还采取了不仅限于本国企业和技术的共有战略。重要的是获得供电基础建设事业的主导地位。他们向阿布扎比承诺,将不限于本国企业,采用世界最尖端技术及让拥有该技术的企业为阿布扎比供电。实际上,提供技术的成员中,东芝伞下的西屋(Westinghouse)公司也包括在内。

接下来是俄国拿到了越南核电站项目。日本和法国本是拥有最尖端核电技术的两个大国,却都逸失了商机。这正说明当今已经不再是单项技术好销的时代了。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销售对象已经从原来的发达国家变成了新兴国家。而新客户即便是得到了单项技术或成套设备,却还不具备管理运作这些的技术软件和能力。

在上述发电站为代表的基础建设方面,日本的技术力量可以说是世界屈指可数的。除了成套设备等关键技术,还有细致入微的维护保养带来的高效率生产性、低环境负荷等,在日本国内,不同行业联手形成的生产体制和管理体制等使良好的综合管理功能充分奏效。除了电力以外,高速公路、铁路等,居于世界之冠的日本基础建设产业数目也有很多。

正是现在,日本的基础建设产业要打入海外市场。到处都可以听到这样的呼声。这不仅是由于新兴国家的抬头为出口提供了时机,同时还有日本国内的基础建设事业规模正在缩小这样一个背景。突出表现出来的便是民主党政权推出的口号”从水泥转向人”。也就是新的基础建设投资在减少,不得不把重心转向现有设备的维护工作上。其实,看一下从事供排水事业,同时又是大型基础建设企业的荏原工程服务公司的销售额构成状况便可一目了然,新的水处理成套设备建设项目比率逐渐减少,只占总销售额的一半左右。从利润方面来看,维护管理事业已经占到了70%。这表明日本企业新技术开发的机会正在缩小,向海外出口基础建设事业,不仅能够增加企业的收益机会,更重要的是为维持日本长远的技术立国的战略,可以创造出一个提高关键技术力量的好机会。

当然,政府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在展开讨论。经济产业省创设了讨论平台,展开了”为促进基础建设关联产业向海外扩展的综合战略”研讨,并于4月份发布了总结方案。我也曾经看过,总觉得缺点儿什么。没有实际上真要动起来的感觉。到底缺什么呢?为了搞清原因,我决定要对在水务方面为打入全球市场行动起来的企业进行采访。

首先,在这样的基础建设事业中,贸易公司也必须起到一定的作用。真像阿布扎比核电站所示的那样,单项产品的交易已经过时了吗?针对这个问题,三菱商事负责法人业务的董事助理(企划负责人)藤山知彦指出”销售单项产品,有时会陷入价格主导的竞争当中”,”如果考虑展开海外基础建设项目,必须在下列四个方面都分别拥有相当高的水平,具有竞争力。那就是1)机械及各项主要技术方面、2)系统构建及工程完成能力方面、3)安全并经济性地管理运转整个事业的(运作)能力方面、4)资金筹措及减轻风险能力方面。”但是,分别负责四项内容的组织不是一家,而是横跨多家公司。并且,国内负责基础建设作业的大多是公益企业或地方政府本身。包括公益企业及地方政府等的协调作业已必不可缺,即需要以异类行业联合的形式展开。其中起到协调作用的便是贸易公司,至今贸易公司也已经作了许多这方面的工作,今后可以肯定这个作用将会越来越重要

那么,展开海外基础建设事业的异类行业联合战略又需要些什么呢?藤山指出:”成员的组成和政府的支持很重要。”理想的形式是组成异类行业联合的成员均为世界最先进企业。如果成员中有竞争力较弱的企业,异类行业联合就会被其拖累,降低到弱势水准。这与考虑价值链时的情况是相同的,如果某个部门能力较低,则整体的能力就会被拉低去迎合较低的水准。因此,在构成异类行业联合时,如果出现只由日本企业组成,国际竞争力不可避免就会变弱的情况,那就有必要考虑引进海外的智慧。

但是,这种情况下,政府的支援态度怎样,也是一个问题。或许媒体制造的气氛也会成为枷锁。例如,政府支持包括外国企业在内的异类行业联合时,在号召”日本一色”、”日本国内异类行业联合”等呼声下,就有可能出现不全是日本企业的异类行业联合则不应支援的意见。是否还会有人提出为什么要用日本国民的税钱去支援外国企业、等反对意见。在展开海外基础建设事业时最重要的,是异类行业联合究竟由谁牵头的问题。必须充分认识到与其计较构成成员的国籍,不如考虑如何由日本企业取得主导权,这样就可以充分实现国家利益。此外还应当牢记,全球性的人才和技术、与企业的沟通能力和协调能力将会变得极为重要,而这些在推进异类行业联合的战略中都是十分必要的。

另外,藤山还指出了下述政府干涉的重要性和课题。他说:”在支持展开海外基础建设事业时,政府的高端外交、提高出口竞争力的产业政策,以及政府关联金融机关在金融和保险方面的支援是三项必要的具体支援条件。”

对日本来说,突出的课题是需要摸索出为提高出口竞争力和全球竞争力的最佳产业政策。在韩国,由于行业的重整力度极大,很明确形成了支援一家代表性企业就等同于支援整个行业的局面。而在日本,一个行业中同时存在着多家大型企业,国内的竞争已经让企业疲惫不堪,但另一方面,国内竞争也大大地提高了产品和服务的质量,也有一个模式的行业重整会有损各企业独自的研究开发(R&D),出现负面影响的呼声。

确实可以说,展开海外基础建设事业在日本犹如迎来了一场价值观的革命,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企业已在开始向这场革命迈进。那就是以和制(日本式)水务巨头登场的荏原制作所。

具有速度感的和制水务巨头

今年二月,荏原制作所宣布,三菱商事和日挥公司分别各取得了其水务子公司荏原工程服务株式会社3分之1的股份。他们在新闻发布会上自豪地宣布,”由三家公司组成的’和制水务巨头集团’将在抓住国内外水市场成长领域发展水事业的同时,针对世界性的课题即在有关水的问题上,通过水基础建设、造水及水的净化等水事业作出贡献。”

不仅限于水事业,今天日本社会的基础建设产业几乎都处于饱和状态。与新的建设项目相比,增加的工作多是为了延命或改建、修补等善后维护事业,随着人口的减少,新事业也有迹象在逐渐减少。要像从前那样,建设新的成套设备,获得新的维护管理事业,只得走到新兴国家去,否则,企业成长前途则将很难指望。

谈到设立和制水务巨头集团的目的,荏原工程服务公司常务执行董事岩泉孝司解释道,”即使与同行业的其他公司一起打入海外市场,也很难实现互利。为了到海外去,与拥有信息网能力、销售能力和资金能力的贸易公司联手已成为必然之势。另外,在海外成套设备建设等工程施工时,如从日本将国内产品运过去将会失去价格方面的竞争力,加上劳动力也必须在当地雇佣。这样,拥有强大的海外协调能力和项目管理能力的,当然就是日挥公司了。”然而,三菱商事已经在马尼拉水务公司有投资,在日本国内也拥有日本水务公司。日挥公司也没有必要为了拿到成套设备工程订单特地成立合资公司。也就是说,与多年以水技术为生命线的荏原制作所联手,目的不是作为股东投资,或向成套设备工程投资,而是为了主动地展开水事业,是一种事业投资。

但是,虽然各持强项的三家公司的合资公司起步了,岩泉却表示,”在三家公司协力之下,虽然合资公司将努力实现其最大的目标,那就是在国内外的水市场中成长成为优良企业。但同时对各自寻找强项、因时制宜自由组成最佳的伙伴,合同又绝对不会形成障碍。”这里没有”大家一起过,红灯也不怕”的昔日日本文化。而是只要能各显神通,机会决不会错过。是一个拥有速度感的合资。反过来说,就像上述必须有的思想准备那样,水务世界的竞争确实是很激烈的。

新兴国家的抬头,让所有的人,都看清了水事业的远大未来。而且与电力事业等不同,其投资金额小,又不一定必须要有高技术,此外,也不是拥有最高的技术就一定能够拿到订单,是一个竞争极为激烈的商务领域。实际上,中国三十多家水务巨头公司已经打入这些市场。而令人遗憾的是,日本公司却迟迟未参入。

当今,海外水务巨头之雄,要数法国的威立雅水务(VEOLIA)和苏伊士(SZE)公司。这些是法国公营供排水事业部门民营化的公司,拥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从设施建设到自来水等费用回收、索赔善后处理等,从源头到下游积累了广泛的水务事业软技术。并且,经历过殖民地时代,可以说在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国家的事业经验也很丰富。面对这样的竞争对手,和制水务巨头公司究竟怎样才能够取胜呢?

于是,出现了上述的组建战斗团队的做法:异类行业联合。岩泉指出,”在日本,收费等供排水事业经营的末端部分,是由地方政府的水道局(相当自来水局)负责。这部分的软技术不可欠缺。”而作为合作伙伴站出来的正是东京都水道局。水道局下属的东京水道服务公司和产业革新机构协作,正在组建负责在新兴国家等地运营供排水的事业。这项工作是在交换意见的过程中起动的:即提供风险基金和通过协助进行经营战略咨询,并支援企业国际招标等的产业革新机构与拥有经营部分软技术的东京都,在以新兴国家为中心,新的海外水事业一揽子订购国际招标中是否能相互协作。产业革新机构的COO朝仓阳保说:”说起东京都水道局,其拥有为1000多万自来水用户提供运作、服务的软技术,在日本国内也是很高的技术水平,在国际招标中可以成为很有优势的独特强项。它与和制水务巨头展开异类行业联手,一定能够使得该团队更加完善。”

但是,谈到地方政府开展商务,人们总会联想到”官老爷作风”,有些人会担心更浪费税款。加之产业革新机构的作用是提供资金和智慧,促进产业的革新和创新,是政府与大企业出资组建的公司,与国家关系密切。这也会让人对其作用和效果产生不安。其实,在产业革新机构工作的成员都是在国内外投资基金等从事实际企业重整及M&A工作的专家,许多人拥有尖锐的目光和专业知识、诀窍。地方政府与这样的人才一起打入海外市场本身就是新事物,就是挑战。我愿对这个不拘泥于日本旧习,主导策划大胆战略的组织寄予极大的期待。

战略性地夺取国际标准

上述机构的COO朝仓也是在美国著名投资公司拥有出色业绩的专家之一。针对日本的以水务为首的采用异类行业联手方式出口基础建设的事业,他提出了以下三个大课题。

首先是长期合同和资金回收风险。如前所述,岩泉也说到:”越研究法国的威立雅水务和苏伊士公司的情况越会感到不可思议,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才能获利的。他们在中国签订了50年的合同,而50年以后,谁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但他们却经过周密的研究后签定了合同,既让50年后法国方面不会吃亏,又可以确保自己能逐步获利。”通过对竞争对手的研究,他表示切实感受到了课题的困难程度。这种长期合同,为了不使资金回收停滞,必须在合同中加入各种各样的条件。并且,它不是单方面的,为了在谈判中将这些条件逐步作为伏笔埋下,无疑作业需要有相当高度的技巧。据说就是在大型企业威立雅水务和苏伊士公司里,这样的人才也只有2-3个。而日本能否有这样的人才还很难说。另外,日本企业是否能下决心录用这样的人才呢?令人担心的是,恐怕这里也同样会碰到长久以来日本企业内默契文化之硬壁。

再有,人们对去年迪拜冲击后,铁道事业款项支付停滞的新闻仍记忆犹新。基础建设事业需要大量资金,同时其回收也要经过很长时期。担保的合同中一定要有国家外交性条件的提示等,合同签订要求综合技巧。因此,国家在出口基础建设事业问题上,不仅要向异类行业联合提供长期性的资金及保险功能,还必须驱使外交手段确保两国间合同的切实履行。

第二个课题是,争夺国际标准。各方新闻连日报道说在智能电网等领域以及家电和电动汽车的联接端子和联接方式方面,美国及欧盟开始占据主动权、他们的标准正逐个被采用为世界标准。基础建设,换句话说就是开展各种各样事业的基础,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其本身就是该国的标准,但如果要组织起世界上高精尖企业参加相应的基础建设规划项目,向这些追求高效率的高精尖企业提示有益于扩大商机的世界标准级规格,在提高国际竞争力方面则是极为重要的。

例如,在国际招标现场,想要与当地资本合资投标的时候,当地企业判断是否合资的关键之一是看你有没有国际标准。不能否定的是即便技术和质量再高,但如果不是国际标准,也会有可能输给技术和质量虽低但持有国际标准的一方。朝仓指出:”其实国际标准是要有战略地夺取的。究竟国际标准是怎样决定的呢,在各种领域都设有叫标准化委员会的组织,向那里各国都根据自己的战略选送了代表本国利益的方方面面的人才。”事实上,这样的战略欧洲依然占据优势,不论是电力基础建设还是通信基础建设,大多是以欧洲型式为标准。那么,应该怎样争夺国际标准呢?

“这虽不是超过某个水平就保证能成功的事情,但首先,认识到要面向外界这一点很重要。”朝仓说。对于已经有趋向将成为国际标准的东西,争取靠近这个标准也是一种方法,那就是要么与欧洲企业合资,要么收买等。当今已不再是在日本争得第一便能在全世界得到评价的时代,必须从开始便放眼世界。当然,今后还可以夺得的国际标准领域还有很多,所以研究怎样去争夺将是当务之急。朝仓以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发出的坦率之言告诫大家:”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必须拥有对应标准化委员会的战略。虽然参加这些会议的委员大多是民间人士,但在这里官民结成一体来支持将是必不可少的。不论是法国、英国、美国,韩国更是如此,都采取了国家与民间一起制定产业政策的手法,在这个政策中,也理所当然地包括有夺取标准化的内容。我在美国的投资基金工作了十年左右,民间的投资基金基本上与其它的主要事业相同,其行为完全反映国策,因此,对于日本官民之间的隔阂之大多多少少还是感到震惊的。”

只要政府仍然坚持认为企业牟取的是不当利润,并仍持近乎敌视经济界的看法的话,那么夺取国际标准的征途就将会变得非常非常遥远和漫长。

要有支撑出头椽子的思想准备

 第三个课题则贯穿于前面列举过的所有课题中。那就是国家和企业是否能真正悟出这么一个道理:即基础建设产业的出口是对国家有益的。

朝仓说道:”也许用奥林匹克作比喻更通俗易懂。是象韩国,虽然严格控制奥林匹克的参赛人数,但却举国家和组织全力作必夺金牌的坚强后盾。还是象日本,即使夺不了金牌也要增加参赛的人数,只要进入前8名就予以评价。这便是两者的不同之处。”日本的社会是否能够接受国家对特定的产业或特定的企业提供集中的援助;政府是否能够做出决断;以及在企业中,对某一部门的积极挑战等是否能有由整个公司全力支援的思想准备,这些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在护卫舰队方式、齐肩并行式走过来的日本中,不仅社会,就是公司内部也是枪打出头鸟的习气依然横行。打破这种风气,出头的椽子大家支撑,在日本究竟是否能够形成这样的共识?

建立了新政权,公平、平等,这样的词汇比以前出现得更多更响了。同时,基础建设事业的出口开始成为人们讨论的话题。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容忍短期性的不平等,追求长期性公平的经济回报的战略。

不论是产业、企业还是地方政府,一定会出现能够得到支援和得不到支援的现象,如若不出现这样的现象,那么所谓获取海外基础建设事业也就将只是一纸空谈。

政治的决断从广义来看,如同国民意志在镜中的反照。今天,让人们认识到基础建设事业的出口,这样一个有可能促进经济复兴、确保地方政府财源的举措,是对国家有益的,同时让人们着眼于长期的公平,酿就出相应的社会风气,这在当今不应该说是极为重要的吗? (译自《Voice》2010年6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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