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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期 ,经济  2015年6月13日

与“全球化”相反的“地方化”处方
企业和城市的集约将为再生的关键

两极分化的现状——全球化和地方化

为了地方再生应该做些什么,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个人开出的处方,我想先提出我的两个基本概念——“日本的经济为全球化的G”,“地方经济暂且称为L”。

以制造业和IT产业为中心的大企业是G经济圈的重磅选手。他们之间的竞争对手是世界性的,就好比奥运会级别的运动选手的竞争。

另一方面,L经济圈主要由零售、交通、物流、福祉、保育、护理、医疗等低于密集型的中小企业来支撑。此类企业主要提供面对面的服务,因为受场地等限制,就好比是省市级体育比赛的参赛选手。

富山和彦(经营共创基盘CEO)

富山和彦(经营共创基盘CEO)

在G的世界里,企业们本着市场原理,为了实现规模经济,他们围绕着全球的市场占有率展开了激烈竞争。在L的世界里,由于地域不同不存在相互竞争,所以市场中存在的竞争也是不完全的。简单来讲,东北地区的公交公司和四国地区的公交公司,他们相互间对对方没有任何威胁。因此,关键在于地域密集度和密度。也就是说,应当力求在一定的地域范围内集中发展。零售业里711集团和佳世客最为有名,但实际上两家公司的市场占有率加起来也只有日本国内市场的八、九成。这意味着,L的世界是一个分散的经济圈,而G的世界中业界前十名几乎一同瓜分了所有的市场份额。因此,比起规模型经济,密度对L的世界更重要。为了便于理解,你可以想像成战国时期为了争夺领地的大会战。

相对于G的资本集约型经济,L属于劳动集约型经济。虽然实施设备投资,批量生产,但并不意味着生产性会有实质性的提高。生产性很难提高,其问题的节点在于薪资也很难增长。再加上L的产业中交通和社会福祉等公共性事业较多,相应的制约也较多。所以,相关制约的设计如果不合理,便会阻碍企业的成长。但并不是说简单的缓解制约就能解决问题。劳动集约型产业中,如果没有了制约,那么黑心企业便会越来越多。低薪长时间的劳作体系短时间内可能会给企业带来利益,但往往采取这种体系的企业管理层都是贪图安逸的无能之辈。再加上近年来日本经济通胀紧缩,造成的持续劳动力过剩,上述的工作体系其实在社会上出现被默认的趋势。因为不管工资再低总有人愿意干。

其实,这种劳动力过剩的现象已经终结,并于第二次安倍政权中彰显为人手不足。人手不足,从很早以前就是地方性的问题了。其原因在于出生率下降,越是远离城市,少子高龄化越是严重。我在东北地区运营了一家巴士公司,但长期以来因为司机人手不足而备受困扰。一提到地方公交系统的运营,人们很容易联想到“裁员废线”,但实际上正好相反。别说是裁员,最关键的课题在于确保司机稳定。为了满足当地居民的需求,扩大路线也是迫在眉睫的。因为高龄化日益严重,不能开车的老年人也越来越多,他们也只能利用公共交通工具代步。“地方上没有工作,待业人员很多”,像这种片面的认识也应该改一改了。“虽然不景气,但人手不够”,这才是当前的实际状况。这种现象虽然在地方上一直存在,由于安倍经济学的前两只箭成功放出,需求差异增加,城市地区的劳动力不足也日益凸显。有先见的企业家深知人手不足是构造问题,比如优衣库实施了钟点工转正计划来确保人才的方案,这一举动令其他公司确保劳动力更是难上加难。如今是无论在城市还是地方,L型产业都处于劳动力不足的局面。

安倍经济学第一阶段的效果

安倍经济学在G的世界里效果显著,但问题在于,受益人群仅占G业界的3成。因此,“三比七”这对数字也成了我们理解日本经济现状的关键。上市企业和非上市企业的经济活动GDP也是三比七,制造业与非制造业的 GDP和雇佣比例也是三比七。G的世界和L的世界也是三比七。也就是说居住在G的世界里的人和L世界里的人的平均收入差也将近有两倍。但这并不意味着G型企业在压榨L型企业。归根结底,他们所属的经济圈有着根本不同并没有关联性。以此类推,大企业的持续黑字也并不意味着会出现滴漏现象。两者都是“蝴蝶效应”的具体表现。强化大企业的征税并不意味着中小企业就能得到成长。相反,对大企业的管制越严,他们的竞争力也会相应下降。对他们来说,利用所得收支和贸易收支增收更为重要。比如网球运动员的锦织圭,获得如此辉煌的成绩,就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就该批判他么?谁也没有必要成为他,所以也没有必要和他对立。

力求中小企业的功能转型

目前为止的日本,对于地方上的生产性低下的中小型企业采取的是“不让其生也不让其死”的态度,总之,是一个不让他破产继而保持雇佣平衡的安全模式。这一政策,在通货紧缩的劳动力过剩的背景下还可以说是合理的。但现在情况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成了劳动力不足的社会,所以没有必要让这些僵尸企业苟延残喘。相反,更应该积极的把这些企业请出市场。

如此一来,有市场的公司的竞争压力也多少会有所缓和。另外,为了保证中小企业的经营者及其连带保证人的人生不受破坏,应该设置补贴政策。目前为止对于日本的雇佣体系,人们的惯性思维是“雇佣安定=雇佣稳定”。但是L的经济圈里,从生产性较低的企业到较高的企业的流动性越高,雇佣也会越安定。应当通过劳动监督的严格化,最低薪资的上调等措施来支援劳动转移。如果将劳动者固定在一个公司里,其结果并不是雇佣的安定,而是固定了贫富悬殊。为了促进雇佣的流动性,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劳动市场。

当然,在L的世界里,司机、护士等需要专业技能的工作很多,所以按照产业链和工作种类,其劳务市场也相对固定,也有着特有的便于人才流动的属性。像从事这样分工明确的工作的从业人员,今后会越来越多,政府应当积极对应拟定相关政策。“终身雇佣制”这个旧观念是目前为止的日本雇佣体系的传统认识,更是一部分大企业的真实写照。像电视节目在新桥蒸汽机车广场的街头采访采到的工薪族的心声其实只不过代表了30%的劳动者。

关于劳动市场的议论中常见的误解有——让非成长板块逐渐变为成长板块。这是一个很直观的错误。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已经有资源出现了转变。在G的世界里,制造业的人员日益递减,L中的服务行业的雇佣需求越来越多。非成长板块转变为成长板块,是指劳动力从高产行业逐步转进低产行业,其结果是薪资也持续下降,从而激化了通货紧缩。平均薪资的持续下降,其原因在于从G型工种到L型工种的劳动力转移越来越活跃。

让L的世界复苏,关键在于“短小精干”

为了让L的世界实现可持续发展,企业,街区的集约化是必要条件。优秀的经营者应当让事业和雇佣更加紧密相连。对于L的经济活动来讲,密度和集积是关键,应当尽可能的让人口集中居住到一定范围内。短小精干的城市化建设,对于供求双方来讲都是得利之举。比如说上门护理,从A家到B 家的车程是一分钟还是十分钟,这对生产性有着直接影响。这样一来,人们尽可能的聚居到一起,会令诸事提高不少效率。如果人们聚集到核心都市,那么薪资也会上涨,服务质量也会有所提高。

迄今为止,一提到“地方再生”,大家都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创建当地特色的农副产品品牌。但殊不知,农业在地方上也是冷门,其从业人口也仅占总人口的2%。其实,地方的基干产业并不是农业,而是医疗护理等社会福利性的服务行业。利用地区品牌效应来拉动地区经济发展,这一发展方向我并不否认,但获得成功的,微乎其微。如果护理等基干产业无法更上一层楼,无论地域品牌如何知名,其效果也是有限的。

为了实现城镇的集约化,只能推出政府负担搬家费用这种“诱惑”,并进行五年,十年的长期计划,这是很有必要的。地方自治团体和商工会等的产业界及金融机关也必须在促进集约化上长此以往地付出不懈努力。重新审视都市计划,将商店、医院、护理和保育职能集中到一个地方。如此一来,电车、巴士等公共交通机构的需求也会增加,进而增加车站周边的设施建设,提高街区机能这也是合理的。基础自治体为称为促进街区集约化的主题,国家政府将权限和资金移交给自治体,放宽自治体的裁量范围,也是大有必要的。

为了实现企业的集约化,应当以十年为单位,对企业进行指导,培养出适合当地的领导型人才。多少有点能力的人,最终因为跟不上竞争的步伐而无法立足于G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毕业于哈佛等世界名校的佼佼者不计其数,必须要有势均力敌的人才才有望打胜仗。这就好比是在世界杯的战场上,让 J联赛的选手去打比赛的话必输无疑。这就像是,无法参加国家队的联赛选手遍布东京各地。所以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人才聚集,让大家无法全力发挥,反而削弱了地方的人才储备。所以无论景气好坏,东京的事务类行业的有效就业倍率只有0.35(2014年10月统计)。显而易见,“离开东京到别的地方去当工薪族”的想法,在日本这个国家已经越来越淡薄了。

另一方面,急需领导型人才的地方不计其数。对于当事人来讲,比起在东京高不成低不就,在地方上的放开手脚大干一番彰显个人实力,到底哪个更幸福?这个不是说哪个选择更伟大,其实就是一道人生选择题。G的世界的活法,L的世界的活法,对于每个人都有这两个选项。大家根据个人喜好和实际能力,自己计划好自己的人生,想怎么选就怎么选。为了让大家来去自由,应当准备一个东京和地方之间来去自由的“平台”和“安全网”。实现这样一个体系,仅靠个人或者企业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需要举国上下一同实施。到东京有朝一日一举成名的活法,源于明治时期的后进国家的历史背景。而现在作为一个发展成熟的国家,应该有各种各样的活法,这才能真正称为丰富多彩。大企业的综合职务的白领是业界精英这种金字塔构造一定要得到改观。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到现在日本人还是有“士农工商”的观念。但现实中的大企业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追求“全才”。为了消除这一“误配”,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并整改大学教育系统。如今,毕业生就业率高的地方性大学的授课内容已经明显趋于培养L型人才。简而言之,在地方工作时,并不需要员工具备充分理解莎士比亚原著的英语读写能力,而是需要面向外国游客介绍地域历史文化的听说能力。

通过企业并购平稳时间集约

为了实现企业的集约,其最有效的办法是并购。优良企业通过并购来解救濒临破产的企业。多数人认为破产法制是为了企业关门大吉,其实不然,是为了能够顺利进行并购流程。比如,对于已经进入申请破产流程的企业,虽然无法购买负债企业,但通过破产法制可以整理其债务,再通过民事再生法或者企业更生法,原则上所有的企业都有权参与并购。利用这一制度,可以逐步整理统合地方企业。目前的人口递减问题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所以我们应当识时局地缩小包袱。一面缩小一面提高生产能力,那么实现经济规模的扩大并不是一纸空谈。(目前日本的)地方企业的劳动生产性是美国的一半,欧洲的三分之二,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像能完成百米10秒冲刺的丰田来讲,进一步提高生产型可能有难度,但对于30秒跑完百米的中小型企业,让他们实现20秒跑完全程还是有可能的。

在安倍经济的第二幕里,我们应该关注L的世界。地方企业生产性的提高,薪资的上调,每30 ~40万人聚居到中核都市。另外,为了在地方生活的人们必须准备以下三个雇佣条件。一是为双职工家庭提供可以负担两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的稳定收入。二是确立长期雇用体系。三是为劳动者提供有尊严的工作环境。能提供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工作的企业,也只能是在中核以上规模的城市了。在东京需要年收千万才能维持的生活,到了地方应该只需要600万日元。如今,男主人年收800万,女主人专心当家庭主妇的家族构成已经无法与时具进。今后,我们更应当积极思考如何在地方上为双职工家庭创造每人年收入600万日元的工作环境。

[译自《中央公论》2015年2月刊,本文经中央公论新社同意翻译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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