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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期 ,经济  2017年4月17日

对“人口减少社会”的过度悲观论

小岛 明

自1991年的泡沫经济崩溃后到现在,未曾经历过的日本经济长期停滞一直在持续。最初,各国的经济学者将这个长期停滞视为政策应对不充分导致的日本独有的经济异常现象,但由于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将欧美国家也卷入其中的金融危机和各国经济增速放缓等,开始出现了包括日本在内的全体经济发达国家的结构性增长放缓,所谓的“长期停滞论”。少子老龄化的人口动态变化、投资机会的缩小等被认为是共通主因。但是,日本国内的议论过于偏向悲观论,导致企业的投资欲望和个人的消费欲望降低,出现更严重的经济停滞的恶性循环。

当然,日本国内的悲观论的主要根据–人口动态的变化,即少子老龄化在世界范围的发展速度最快,情况最严重。尽管如此,目前的悲观论也仍过头了。劝诫这种过度悲观论,展开消除“人口减少悲观论”的议论的正是吉川洋。其于2016年写的《人口与日本经济》,给因少子老龄化的快速发展而被灰暗笼罩的日本社会带来了一线光明,成了畅销书。

但是,正如吉川本人指出的那样,他的议论不是单纯的乐观论,而是人口问题,尤其是在人口减少与老龄化进程共同发展中的日本本世纪的最大问题,同时又劝诫过度乐观论。

围绕人口问题的议论,存在短期问题和长期问题混乱的现象。关于人口问题,我想起了于2005年以95岁高龄逝世的20世纪的大思想家彼得·德鲁克(Peter Ferdinand Drucker)的洞察力。直至去世的8个月前,他都坚持在大学授课。如字面所示,他一生都在工作。其时代洞察的基本包含对人口问题的深刻思考。

再介绍另一件趣事。除了其中一本,他的其他著作一出版即成为世界畅销书。唯一不畅销的一本著作是1976年出版的《看不见的革命:年金基金社会主义如何来到美国(The Unseen Revolution: How Pension Fund Socialism Came To America)》。这本著作论述了美国的老龄化问题。但是,当时的美国社会被称为“年轻人社会”,时代的颜色不是“灰色”而是“绿色”。与不畅销的这本著作形成鲜明对照的畅销书是讨论年轻人社会的查尔斯莱西的《绿色革命》。但是,经过15年以后,当时的年轻人已变成中年人,美国社会也开始讨论老龄社会问题。德鲁克的讨论老龄化问题的著作开始流行。

65年前已确定现在65岁的人到底有多少人。若今年出生的婴儿人数为100万人,那么20年后的20岁人口就有100万人。另外,即便今年的出生率大幅上升,成为劳动力也要在15年后或20年后。

若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很显然日本的老龄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出现变化。人们早就预想到了人口减少。但基本上被无视了,随着人口动态的变化,必要的制度变革和经营战略的调整被置之不理。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在1990年代以后,尤其是在通货紧缩开始持续的1998以后,老龄化与经济停滞问题交错重叠。结果,出现了经济停滞和通货紧缩的持续的主要原因是人口问题的议论倾向。事实上,在出现少子化、老龄化以及经济停滞问题前,日本已出现了泡沫经济。

关于长期经济发展,存在“增长会计”的议论。这是一个是从供给面表示经济增长能力的恒等式。

经济增长率(△Y/Y)由资本投入的増加(△K/K)带来的贡献度、劳动力投入的増加(△L/L)带来的贡献度、以及所有要素生产率(TFP)的增长带来的贡献度的合计来决定的。也就是说,△Y/Y=△K/K+△L/L+TFP。

这个恒等式表示,当中由于人口减少而造成问题的是,右边的劳动力的投入出现减少,只要其他要素-资本投入和生产率没有变化,左边的经济增长率就会自动下降。由此产生人口减少悲观论。并且,老龄化越发展,老年人就会取出更多的储蓄,投资本金就会减少。这样,资本投入的增加趋势被抑制,增长率也会被压下。甚至投资减退,生产率的增长率也会变缓,增长率将越来越低。这是将人口减少、少子老龄化视为理由的悲观论的根据。

但是,这是经济处于封闭状态,或以雇用制度为中心的各种制度在维持现状的情况下产生的悲观论。打破这种悲观论的道路有很多条。首先,修改当前60~63岁左右退休的惯例。目前生产年龄人口为15岁~65岁以下,但是健康且有继续工作意愿的人若能够工作到70岁或75岁,劳动力投入量就会大幅增加。还有,女性的就业率上升,可能的劳动力投入就会增加。

日本是世界排名靠前的长寿国。世界最长寿的日本,至少在发达国家当中也拥有最早的強制退休制度是长寿日本面对的最大矛盾之一。不仅限于日本国内,来自海外的直接投资若增加,资本投入量也会增加,经济增长率就会上升。另外,企业若加强研究开发,增加对人才的投资(人才培养),就会推高综合性生产率-所有要素生产率。这样若能推动经济增长,让大家对未来的经济充满期待,就会给年轻一代带去梦想,抑制少子化进程。

假设老年人增加,但不去大幅延迟退休,这只会让当前劳动力的负担加重。年轻一代对未来失去梦想,迟迟不能出人头地,也无意生儿育女。吉川氏强调的比起人口的增减问题,创新更是促进增长的要因,正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从需求面验证人口减少悲观论吧。确实整体人口减少容易导致需求减少。但是,市场不仅限于国内市场。还可将增长的经济视为市场,包括亚洲在内。

老龄化意味着市场(需求)的中心转移到老年人阶层。目前,企业尚未充分挖掘出老年人市场的需求。

让我们回到德鲁克的观点上。在他于80代中期来日之际,笔者与其谈论了人口问题。那时,他谈道, 21世纪上半期日本获得了空前发展的原因有三个。每一个原因的开头文字都是E。那就是Energy、Environment以及Elderly(即老年人)。

他还谈道,大家认为日本走在老龄化道路的前头,但也有很多国家追随日本进入老龄化社会。即将迎来老龄化高峰的日本,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老龄化,相继创造出老龄社会所要求的雇用和医疗等相关的各种制度、惯例、商品、服务和技术等。追随日本脚步相继迎来老龄化高峰的各国,成为需要日本率先开发并生产出的商品、服务和制度的市场。日本在历史上先后经历了明治维新改革、以及战败后的经济危机、石油危机、公害与环境危机,甚至广场协议后的超级日元升值危机等问题,但都成功克服了这些困难。环境和能源这两个E,是21世纪的世界价值观的基根本,日本可以发挥这方面过去的实绩和积累的实力。最后一个E-老龄化,日本无法无视,因此必须面对并采取措施应对。日本可将老龄化视为良机而非消极对待。

由于老龄化而导致养老金制度破产,护理制度崩溃,大家就会消极对待,给年轻一代的负担只会家中,这样少子化进程就无法停止。人口减少加速,并且缩小的人口中老年人的比例在增高。

确实日本的总人口在2010年左右迎来高峰后就开始减少,而生产年龄人口在更早的10年前就开始急剧减少。但是,如今平均寿命接近90岁,健康且仍有强烈工作意愿的老年人在增加,将65岁以上的人机械性或制度性地视为老年人是个时代错误。一直工作到95岁的德鲁克的一生就是一个模范。美国于1976年制定了年龄差别禁止法,废除了退休制度。也就是说,禁止以年龄为理由的雇用差别。日本的人口动态比其他任何国家的变化都要大。尽管如此,平均寿命为50岁左右时导入的各种制度和惯例基本没有得到修改。在落后的各种制度和惯例的前提下面对少子化、老龄化和人口减少的现实,结果出现了大范围的悲观论。

“人口命运论”没有用。没有变成单纯的乐观论,但悲观主义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悲观主义也是败北主义。应当做的事情也只会产生不做的借口。

[为日本外交政策论坛特别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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