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三期 ,政治 ,工藤泰志  2013年3月6日

【日本政治能够转变吗?】安倍政府力争实现的是强有力的经济–重建和现实的外交政策

Photo : Shiozaki ,Fukushima安倍政府正以经济增长对策为核心大力推进日本经济的重建。在海外媒体等评论其”右倾化”并对此表示担忧的情况下,安倍政府站在其一贯以来主张的重视日美关系的坐标之上,将如何谋求日本在亚洲地区发挥作用呢?Glen S. Fukushima与自民党代理政调会长盐崎恭久就此进行了对谈。Fukushima曾长年活跃在日本,现在在华盛顿的一家智囊机构工作;而盐崎是安倍的谋士之一,早在他留学哈佛大学时起就与Fukushima之间交情深厚。

日本的分量低下源于日本经济的停滞不前

工藤 世界上新的领导人相继上台之际,日本也迎来了安倍政府的启动。而美国则把政策重点转移到了亚太地区,开始对亚洲经济和国家安全问题显示出极大的关注。我想请教二位,在这样的趋势下日本应该在亚洲地区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听说Fukushima先生时隔22年回到华盛顿,真切感受到日本的分量已经相当低下,那么您认为原因在哪里呢?

Fukushima 我于1985年至1990年在华盛顿从事了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工作之后,于1990年6月作为美国AT&T公司日本法人的副总经理来到日本工作。这次时隔22年回到美国有两个感受,一是日本的分量比我预想的还要低下得多;另一个是美国对于中国、朝鲜半岛、印度、缅甸等其他亚洲各国的关注程度正在急速上升。最大的理由可能就是日本经济实力的下降。

工藤 听说美国研究日本问题的人员大幅度减少了。

Fukushima 美国只研究日本的学者减少了。最近,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召集10名亚洲问题专家举办了一个说明会,我也受邀出席。10名专家中有8人是中国问题专家,1人是朝鲜半岛问题专家,研究日本问题的只有我一个人。讨论中也反映出对中国的关注程度之高,而对日本则只是希望不要在亚洲地区生出什么是非来,不太有正面肯定日本的议论。我在会上指出了日本以及日美关系的重要性,并主张日本和美国联手为好。但在我看来,整体气氛比较强烈地显现出对日本的过度的低估。

工藤 盐崎先生年轻时曾留学美国,致力于日美问题的专业研究,您如何看待这样的现象?

盐崎 我曾经前后两次在美国居住,一次是在高中时代,1967年至68年。我住在旧金山附近,相比之下那个地方人们的话题中还能提到日本,但当时美国人对日本的感觉不过是开始有人评价丰田车”还不错”。

其后是在1980年留学哈佛大学时,正好于前一年撰写《Japan as Number One (日本名列第一)》的傅高义(Ezra Feivel Vogel)先生也在大学,与在克林顿政府担任劳工部长的罗伯特・莱克(Robert Reich)先生共同带一个班。记得当时有一次上课时,我被要求”在课堂上论述一下日本的产业政策”,于是便作了介绍。换作今天,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要求我”谈一下产业政策”。也就是说那个时代是”如日东升的日本”,而现在则如Fukushima先生所言,比起经济实力的强弱,人们更加关注的是经济潜力。

归根到底,最大的原因是日本在失去的20年中迷失了经济发展的方向,经济陷入了踏步不前的状态。而正是在日本经济停滞不前的状况之下,中国经济如今是如日中天。上世纪80年代当初,中国尚未着手改革开放,还是一个闭关自守的国家;日本也不过是”狭小的市场中的日本”。而现在,这个”全球化市场中的日本”所面临的根本性结构问题在过去的20年中始终没能得到解决。与此相比,中国也许实际上有各种各样的国内问题有待解决,但其发展的步伐之大,甚至使人意识不到这些问题。

安倍内阁这次时隔很久把经济增长放在了第一位,也正是出于想要重建日本经济的考虑。现在世界上的投资家比较关注日本,我也被问起过”是否真的发生这种变化?”。我认为我们必须让这个趋势变成一股真正的潮流。

工藤 日本的新政权开展工作时把经济增长作为最优先课题,华盛顿方面对现在的日本抱有怎样的期待呢?

对安倍政府的两个期待和两个担忧

Fukushima 我感到美国对于安倍政府有两个期待和两个担忧。第一个期待还是经济问题,期待日本的经济能够复苏,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ABENOMICS(安倍经济学)的关注程度比较高。只是,这种关注程度可能会持续到7月的参议院选举,但其后会有什么变化还不得而知。

另一个期待是重新建立日美关系。这三年来,包括冲绳问题在内日美关系出现了许多摩擦,因此美国对于重视日美关系的安倍首相倍加期待。

令其担忧的事项,第一个是安倍有可能使日本与亚洲国家,尤其是与中国、韩国的关系出现恶化。《纽约时报》的社论也提及了随军慰安妇问题和靖国神社问题。另一个是担忧安倍政府在内政方面过于重视防卫问题、集体自卫权以及修改宪法等问题,从而导致经济的重建工作不得力。

工藤 盐崎先生如何看待这两个期待和两个担忧?

安倍首相将对日本经济实施根本性的变革

盐崎 我觉得不论是哪一点都有可能的。首先对于两个期待,无疑得向好的方向推进,也相信会向好的方向前进,问题是能否持续前进。20年来没能做好的事情是不可能在半年之内做好的,需要几年的时间。因此必不可少的是使日本经济真正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安倍首相在先前的施政演说中明确表示”沿用过去的老办法是不行的”。采取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做法,我想这也是正确的。还有一个是首相主张的”不能老是一味依赖财政开支”,这意味着”不倒退到陈腐的自民党”。为了使首相切实落实自己承诺的这两个事项,我们必须齐心协力给予配合。

有关日美关系,我也作为(安倍第一次执政时的)官房长官一起参与了工作。身为官房长官,也保持了单独与美国驻日大使进餐的关系。首相与总统的关系也非常良好。但是,其后出现的冲绳美军基地等问题,发展到了不容易解决的地步。安倍首相最清楚与美国之间关系的重要性,我想他会努力克服这个困难。

问题是Fukushima先生提到的那两个担忧。美国方面可能是有些担忧日本与中国、韩国之间的关系,我倒觉得不如在这种周围感到担忧的气氛下巧妙解决这个问题。在处理与中国、韩国的关系问题上,安倍首相很了解如何在策略上伺机应变,我对此倒并不担心。但是对于该说的,我在官房长官时代也说了不少,这次也打算继续向安倍首相进言。

关于另一个担忧,经济对策也不是到7月就结束,问题不那么简单,对策必须持续下去。对于真正有必要深入解决的问题,毋宁是在参议院选举获胜后要加以深入解决,这一点安倍首相也很清楚。首先必须在参议院选举中获胜,经济问题不论是作为政府还是作为政党都将在参议院选举后继续谋求解决。

恢复”为世界作出贡献的日美关系”

工藤 安倍政府究竟想如何发展日美关系呢?是旨在修复崩溃了的根基呢,还是要在修复的基础上发展新的关系呢?

其次,政府正在发动”三支箭”开展经济工作,自民党政权最终想为日本经济带来怎样的大变革呢?

盐崎 日美之间要发展新的关系,首先必须修复崩溃了的根基。原本安倍内阁(第一次)当初就已经在逐步将双边关系发展成”为世界作出贡献的日美关系”。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亚洲地区首先必须有坚固的防卫。环境在不断发生变化,进行变革时也必须顺应这一趋势。那时围绕普天间基地搬迁到边野古一事,问题变得那般的错综复杂,需要使问题回复到错综之前的状态,再来推进搬迁到边野古的工作,使得美军整体的重编得以顺利实现,只有那样才能确保该地区国家安全的稳定性。在修复关系的同时开展协作,首先应该推进这项工作。然后还可以就北朝鲜问题,以及在南苏丹等其他地区共同开展各项活动。如何在新的日美同盟关系之中,进一步在世界上建立起协作关系,安倍首相在第一次执政时曾经就此发表过演讲,但与那时相比现状反而大大倒退。必须再次重塑协作关系,构筑起一个日本单独也能对世界上发生的问题作出和平贡献的体制。到那时再来考虑如何有效发挥日美同盟关系,日本如何在世界上发挥新的作用。

经济对策不会只到参议院选举为止

经济在量上的确无法与胜过中国,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一点。问题在于日本如何在质上保持力量不至于衰落,而且还要更上一层楼。日本能不能再次做到这一点。其结果将与增长率挂钩。换言之,就是如何提高技术创新的能力。比如京都大学教授山中伸弥因iPS细胞而获得了诺贝尔奖,但却没有一位获得诺贝尔奖的外国人是在日本从事研究工作的,我们该如何考虑这种闭塞的状况呢?不仅如此,诺贝尔奖得主中甚至不乏已经决定要从日本移居到美国的人。比如发明了发光二极管的中村修二先生,与我同是爱媛县人,他到加利福尼亚后一去未归。这种局面造成日本新的可能性不会在日本国内萌生。最近,有许多人从日本的高中直接升入美国的大学。经济实力的基础是人材,人材外流的国家是不能成事的。不改变这种结构和特性的话就无法确保经济增长,因此我认为经济对策决不会只到参议院选举为止。

为什么日本无法作出加入TPP的决断

Fukushima 对于日本的经济增长不只到7月为止,而是长期课题这一认识,我也表示赞成。不过,关于我们尚未谈及的TPP问题,美国方面把TPP看作是与日本在经济方面开展协作的一个手段。对此,日本迟迟不能作出决断。美国应该也会有不少人对其原因感到费解。在日本有许多报道称”美国方面向日本施加压力要求加入TPP”,而实际上美国的国会、经济主管部门或是产业界,特别是汽车行业等并不希望日本加入。他们担忧”一旦日本加入后谈判将耗时更久,本来变少的例外事项也将增加许多”,所以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希望日本加入。反之,白宫和国务院则有不少人认为日本的加入可以为其他参加国带来利益,对加强日美关系也能发挥作用,在这种意义上希望日本加入。鉴于日本迟迟不作决断,他们认为从中长期观点来看对日本也有好处,因此对日本为何不加入感到不解。

此外,让优秀的外国人来日本工作也很重要。比如在我三年前担任了理事的日本某大学的尖端科学研究所里,三年前只有1名外国籍人员,现在增加到了3名。但是就算那样在这个尖端科学技术机构中也只有3个外国人。我还是觉得有三成到四成左右的外国籍人员也不为过。而且,日本赴美国留学的人数在1997年有4.7万人,去年却骤减到1.9万人。走出去的日本人减少了,走进日本的外国人也减少了,我认为必须改变这个现象。

需要打破的是日本的内向型”闭塞社会”

盐崎 正如您所说的那样。实际上与我去哈佛的时候相比,日本学生的人数现在真是少得冷清。原因是日本人本身变得内向,而且要论留过学有什么优势,我曾经听一位经营者说并不能给个人的职业生涯添彩。我听说Fukushima先生曾经出任日本一家大型银行的外部董事,直到现在董事会成员中也几乎没有外国人。不论钢铁还是汽车,主要出口企业中外国人干部的数量相对较少。从这样的现状看来,面向世界的企业仅靠日本人在治理,这样下去恐怕日本经济将难以为继。我想,这也正是韩国与日本的不同之处。

此外,大学中也有教授会这种内向型组织,持续存在校长什么都做不了的体制。其实这种状况有不少是可以通过学校教育法加以改变的。也许全国大学的教授会都会反对,但我觉得必须不顾反对加以改变。特别是国立大学本来就是由文部科学省掌控办公室工作的。再者,民间也有一部分想要把既得权益维护到底的人,如何与这些人处理好利益关系从而改变现状,我想这正是留待我们今后去挑战的课题。

工藤 世界也许期待着日本的政治能够富有执行能力,但日本却迟迟无法执行,我认为这造成了日本的分量低下,TPP问题就是典型的例子。

以同盟关系论TPP

盐崎 以往身为在野党,信息也不充分,只能进行有限的发言。但我也认为已经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了。基于安倍内阁”开放的保守主义”这一基本思路,必须敞开国门。这项政策此次也没有变化。问题是不能在还不知道会有何种影响的情况下就说”要开放”。对于农业会有怎样的影响,其他关于医疗、保险等也有种种顾虑,所以现在正在调查影响的程度。

至少,我认为美国应该从日美同盟关系的层面来谈论TPP问题。至今为止有一些批评意见认为是美国强加于人,也许美国对此有些介意,但重要的是直言不讳地对话,比如”出于同盟关系应该怎么做”、”这个地区的经济应该怎么做”、”如何着手建立秩序”等。

我国如果希望把日美同盟关系提升到一个新的层次,那么对于TPP问题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而必须更加现实地思考如何朝着经济开放的方向前进。

工藤 盐崎先生介绍了日本新政权的观点,那么美国具体在哪些方面对安倍政府抱有期待呢?

Fukushima 民主党政权持续了三年零三个月后又回到了自民党手中,对日本经济重建的期待高涨。其次,对于日本今后在安全保障方面想要如何把舵日美关系也备受关注。日本在亚洲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尤其是如何发挥经济方面的作用,看待TPP问题是从这些观点出发的。其中也有一层意图是通过提高TPP的水平加强日美经济关系,同时未来使中国以及其他国家也提升到较高水平。

工藤 听了这席话才算安心了,我还以为搞不好这次的主要议题都是一些担忧的材料呢。

美国期待日本在对华和对韩关系上发挥正面、积极的作用

Fukushima 当然也有人表示担忧,特别是知识阶层,学者、《纽约时报》等的评论家。这些人在靖国神社问题、随军慰安妇问题、宪法第9条、或者是教科书的国粹主义化等问题上对安倍首相抱有担忧。华盛顿专门从事中国和朝鲜半岛事务的人,不管是学者、政府相关人士还是智库的工作人员都认为,”安倍政府可能将导致(日本)与亚洲国家之间关系恶化”。而另一方面,华盛顿负责制定政策方案的人们关注的是,具体地加强日美安全保障关系以及日本通过加入TPP实现经济重建。但在美国看来,日本与韩国之间如果处理不好关系,朝鲜对策也很难。因此,如果日本能与韩国和中国之间保持良好关系,对于美国也是有利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国期待日本能够发挥积极的作用。

加入TPP的必须事项是采取对策加强农业竞争力

盐崎 我认为加入TPP不是一件单纯的事。我在第一次安倍内阁期间访美时,安倍首相曾经在台面下向布什总统(当时)提出过日美缔结FTA的可能性。当然,谈这个是撇不开农业问题的,因此,这个提议其后也就没有进展。在日本,农业蕴含着许多政治上的问题,这是事实。我认为,必须在设法解决、克服该问题的同时以某种形式给出答案。追本溯源,也可以说是因为日本农业变弱导致自民党在三年前失去了政权。民主党政权对此采取的强化措施只是撒钱而已,而安倍内阁上台后也还没有打出真正的强化对策。我们不可能绕过下面这些问题而说”加入TPP”。首先是如何采取措施加强农业的竞争力。我还是认为政府的经济再生总部,或者规制改革会议在讨论过程中是无法对农业问题避而不谈的。从政党角度也打算尽量就其展开讨论。有关如何激活地方经济,安倍首相要求政党方面负责展开工作,我认为这项工作也离不开农业问题。当然,自民党内部的确就农业问题有一些抵触意见,但总得设法去展开。

对华、对美、美中关系都不应该只作为双边关系来考虑

工藤 奥巴马政府上台之后,重视亚洲的姿态越发鲜明,亚洲在世界上受到了重视。日本面临的考验是如何在其中捍卫自己的利益,确保自身的分量。日本国内好像只是一味地偏重于”对华”、”对美”,或者”对亚洲”、”对美国”等军事方面的议论,美国方面是如何看待日本国内的这种议论的呢?

Fukushima 去了华盛顿我感到日本是把日美关系、日中关系或者美中关系当作双边关系来 看待的,而美国则是当作多边关系来看待的。因此,考虑日美关系时已经不能只局限于日美两国之间来看待事物,既要考虑到日本与亚洲之间的关系如何影响日美关系,也要考虑到美国与亚洲国家之间的关系如何影响日美关系。从美国的角度来看,向亚洲重新调整平衡的一个理由是,亚洲实现了如此醒目的经济增长,美国也想参与其中。另一个理由是认识到从阿富汗、伊拉克撤退之后,今后在安全保障方面最重要的课题将是朝鲜和中国,在经济和安全保障方面都感到了亚洲的重要性。日本在其中的作用如何呢?在考虑这个问题时,从日本是世界第三的经济大国,并且从价值观和政治体制的观点来看,与日本这个同盟国的关系显然是十分重要的。问题在于日美两国如何在安全保障或者经济层面进行协作,从而使彼此都能获得利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国对于日本是抱有期待的,但是日本方面对此作出的应对,目前关于TPP是消极的,在安全保障方面也与亚洲近邻国家之间局势紧张。美国方面的看法是,如果日本与这些亚洲国家关系不好,那么日美协作也是有限的。

在亚洲重新构筑日本独自的网络

盐崎 的确,日本至今为止只盯着美国看,而且确实把与中国等的关系当作双边关系来看待。这是事实。我想美国对于日本的期待无非是,美国在中国也有各种棘手之事,那么这种时候日本能做些什么,就是必须在其中更为有效地利用日本的地位。

日本有不少时期在亚洲地区失去了影响力。比如缅甸,最近逐步走向了民主化,与日本的关系所占的分量大了起来,但是感觉日本在独自建立关系之后,并没有能像美国所期待的那样,带领亚洲各国前行。

日前安倍首相访问了越南、泰国、印度尼西亚。日本首相访问泰国已经时隔11年之久,上一次由小泉出访。那么重要的国家,日本首相却去得如此之少。安倍首相到了这三个国家,分别就尖阁等问题作了说明,当地反应各有不同,其中有的国家还是相当在意中国的。对于这些国家应该怎么办,这恐怕也得在日美之间进行磋商。说是”世界之中的日美同盟”,但首先为了赋予”亚洲之中的日美同盟”以实际意义,日本必须重新建立起独自的网络。该主张的要主张,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没必要硬搞僵与韩国、中国的关系。

工藤 在尖阁问题上日中关系陷入紧张状态,美国是否担心照此下去日中之间有可能酿成较大的军事冲突?

为了避免纠纷开展多重的、多层次外交

Fukushima 是的,不少人有这种担忧。国家安全方面的专家中,特别是海军和空军相关人士中,有许多人认为一旦发生什么事件就有可能导致问题进一步恶化。现在,中国的国家领导人正处于换届时期,政治领导人能在何种程度上抑制军队还不是很清楚。一方面是中国面临这样的状况,另一方面是日本也比以前更具民族主义色彩,因此尽管并不是彼此间的有意之举,但事件发生后会被视为问题,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抱有这种担忧。

工藤 那也就是说他们不希望出现纠纷,对吗?

Fukushima 是的。美国的想法就是希望不起争端,让事态尽量平静下来。日本方面只顾议论”属于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保障范围,因此美国保护我们”,而站在美国的角度来看,则更多的是考虑”不要给我惹出纠纷来”。

盐崎 前任国务卿克林顿•希拉里也曾多次表明”尖阁的施政权属于日本,从这个意义上该岛属于安保条约的对象”,这个说法也可以恃宠解释为”最终美国会出面相助”,据我理解,美国想要传递的信息应该是:”当然,最终是(安保条约的)对象,但希望自行妥善处理,不要走到那一步”。日本不应该到了最终局面仰仗美国来收摊,而必须切实谋求自行解决。特别是(日本的)民主党,对克林顿的表态欣喜有加,几乎没有采取什么日本自身的应对举措。但那只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并不意味着可以让事态发展到那一步。为了避免发展到那一步,要切实推进多重的、多层次的外交。

工藤 一个国家在碰到领土问题时是无法轻易让步的,那么至少为了避免纠纷,日本政府打算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呢?

盐崎 这包括软硬两个方面。当然,加强海上保安厅的体制也是一种努力,另一方面与台湾进一步谈拢渔业问题也很重要。面对中国可以有进和退两方面的政策,只有切实就此展开协调。

工藤 请问Fukushima先生,您认为美国对安倍政府的担忧如何才能消除呢?

Fukushima 一是专心致力于经济复苏,还有就是与韩国、中国搞好关系,这样才能去除美国的担忧。

日本要开展现实主义的外交

工藤 安倍政府诞生以来,世界主要媒体上纷纷出现了有关日本右倾化的论调,这些大部分是基于误解,但是日本对此也没能明确表态。我觉得这也是世界各方感到担忧的原因,这个问题该如何看待呢?

盐崎 其实经济和右倾化是很有关系的,日本与其说是右倾化,不如说是变成了内向型社会。经济停滞不前到了这个地步,人们的生活日趋拮据,这种境遇之下是很难做到对外宽容的。我感觉日本社会现在的整体情况是经济停滞,与此同时也变得更加内向。我认为要改变这种状况只有进一步开放经济、变得强大,这能转而形成宽容的土壤。

Fukushima 与美国人谈论问题时,对于他们认为安倍政府上台后日本右倾化,或者与亚洲国家的关系恶化等主张,最有说服力的论点有两个。一个是安倍第一次执政时没有参拜靖国神社,而是最先访问了中国,推进了与中国之间的战略互惠关系,走的是一条现实路线;还有一个是我常举的尼克松总统的例子。尼克松是共和党的右派,是反共的,但正因为他反共,才要改善与中国的关系并恢复了邦交。因此,我总是向他们讲说:”安倍首相与尼克松一样,是一个现实主义的政治家,虽然在意识形态上有着种种倾向,但考虑到日本所处的状况,他也比较清楚与中国搞好关系对日本有利,实际上他会采取现实的行动。”这番话对他们似乎具有说服力。

工藤 也就是说,外交上安倍首相也会进行现实的应对。的确,5年前日中关系陷入困局时,是安倍首相采取行动,创造了改善关系的环境,这是事实。在幕后支撑这些活动的人里面就有当时担任外务副大臣的盐崎先生,我们言论NPO主办的东京-北京论坛成为了这些活动的舞台。这次也同样需要民间方面作出努力,但是简单来讲,日中两国首脑笑眯眯地握一下手,事情也就算了结了吧。

盐崎 但是,在对方反复侵犯领空、领海的情况下,不太可能握手吧。

工藤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事态也得有所行动。

盐崎 关于尖阁问题,在中国方面还有侵犯领海等举动时,日本很难着手改善关系。外交,特别是领土问题其实是国内的问题,大的前提首先是国内的人对此是什么感受。想要从整体上加以改善,先得搞好这边,即经济。政府必须在这个基础上取得国内的认同,并切实面对中国。

另一方面,安倍首相最清楚小泉使日中关系陷入那种状态时发生了什么情况。许多打入中国的日本企业日子非常不好过,进退维谷。当时我作为外务副大臣每次到当地去都听到了这样的传闻,不希望再出现那种情况,日企这次也遭受了打砸抢烧,连国内生产都受到了牵连。安倍首相深知其中利害,相信会妥善处理。

工藤 在亚洲地区,”对华”关系对于日本是非常大的一个要素。Fukushima先生刚才谈到在美国对亚州进行”再平衡”(rebalance)之际希望日本能够在亚洲地区发挥积极的作用,那么能否请您具体谈谈到底希望日本在这个地区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Fukushima 大致可以分为经济和政治•国家安全这两个方面。经济方面期待日本加强与亚洲国家之间的经济关系,比如与缅甸或者印度等国家, 特别是与民主国家之间的经济关系。日本拥有足够的经济和技术实力,能够作出巨大贡献。国家安全方面希望日本加强与美国、韩国、澳大利亚、菲律宾、新加坡、新西兰等国家的关系,与美国协作,发挥牵制北朝鲜、中国的作用。从大的观点来看是上述两个方面。

要备软硬掺杂的外交牌

盐崎 去年公布的第三份《阿米蒂奇报告》中有”能否停留在一流国家的地位上”这一表述,所谓一流国家的定义,第一点就是经济,若不具备经济实力,就无法作为有影响力的国家发挥作用。在亚洲地区,且不论总量和规模,使经济得到复苏,达到能让人感受到实力的状态,这是一切事物的出发点。日前安倍首相访问了东南亚三国,岸田外务大臣也走访了几个国家。通过相互之间坦诚协商,可以搭配出各种各样的组合方式,重要的是日本能够与多种多样的网络相连接。当然这其中也有包含中国在内的组合方式,日中或者日中韩首脑会谈也将在今年举办,这种组合方式也必须加以推行。说到这个地区的紧张关系,最终极为关键的还是韩国与日本,如果这两个国家相处不好的话整个亚洲,特别是远东地区就不好办。去年因对方的缘故出现了各种问题,但是与安倍首相较近的新总统即将出现,因此我认为,如果相互之间搞好国内事务,使两国的国民感情更为贴近,建立起稳固的日韩关系,那么很多事情就会得到顺利的解决。

Fukushima 如果能朝着盐崎先生所说的方向发展,我认为美国也是欢迎的。加强与韩国的关系,改善与中国的经济关系,我想在这些方面美国是对安倍首相抱有期待的。刚才已经讲道,对日本态度严厉的《纽约时报》社论和华盛顿负责制定政策方案的人士之间对于安倍首相的评价是有分歧的。安倍首相关于随军慰安妇的发言至今还留有影响,但我认为只要不再就此发表言论,就不会发展成大问题。外交是现实的,相信安倍首相会在外交上用软硬掺杂的外交牌加以应对。

工藤 今天非常感谢二位。

=====================

译自言论NPO主办的对谈《安倍政府的经济和外交走向》(2013年2月)


Managemented by 佐口尚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