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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3 ,政治  2026年10月27日

“币原提案说”为何产生?宪法第九条的史实与“神话”

第九条的真正提案者是谁?左图为币原喜重郎,右图为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尽管学界普遍认为,宪法第九条是在麦克阿瑟主导下制定的,但“币原提案说”为何至今仍具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图片来源:币原喜重郎与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两张图片均属公有领域(Public Domain)。

宪法公布80周年与第九条争论

2026年是日本国宪法公布80周年。每年5月3日宪法纪念日,日本各地都会举行集会和研讨会,护宪派与修宪派分别围绕日本国宪法,尤其是第九条,展开热烈讨论。

然而,对于“第九条究竟由谁提出”这一问题,出人意料的是,各方并没有形成充分的共识。事实上,根据目前的学术研究成果,通常认为第九条原案是由麦克阿瑟提出的。尽管如此,从社交媒体等平台上的发言来看,包括部分学者在内,仍有许多人对第九条的制定过程存在相当多的误解。“币原喜重郎提案说”广泛流传,至今仍根深蒂固。可以说,已经近乎“神话”的“币原提案说”,至今仍是有待重新审视的一种历史认识。

另一方面,正如后文将要说明的,币原在接受第九条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也是事实。下文将结合当前历史研究的状况与水平,探讨与史实不符的“币原提案说”为何会如此广泛流传。随后,我将重新确认现存史料究竟说明了什么,并以拙著《币原喜重郎》(中公新书)为基础,思考史实与“神话”之间所存在的问题。

第九条是谁构想出来的?

“币原提案说”并非只在社交媒体等平台上流传,也得到部分学者的支持[1]。“币原提案说”认为,时任首相币原喜重郎[2]在4946年1月24日或同年2月21日与麦克阿瑟会谈时,不仅提出了“和平主义”[3]和“放弃作为侵略手段的战争”,甚至还提出了“不保持战力”[4],并促使麦克阿瑟将其反映到第九条条文中。与此相对,“麦克阿瑟提案说”则认为,麦克阿瑟在2月21日的会谈中向币原提出“不保持战力”,币原不得已接受了这一提议。

问题略显复杂,但“币原提案说”和“麦克阿瑟提案说”的支持者之间,也有观点一致之处。那就是,双方在1月24日的会谈中,至少就维护天皇制以及“和平主义”,即“放弃作为侵略手段的战争”的重要性达成了共识。当然,当时还没有谈到要将这些理念写入宪法条文。这一点也记载于币原和麦克阿瑟各自的回忆录中[5]。

这里的关键在于“放弃作为侵略手段的战争”与“不保持战力”之间的区别。放弃作为侵略手段的战争,是指不再重蹈日本在满洲事变(九一八事变)(1931—1932年)和中日战争(1937—1945年)期间以武力向外扩张的覆辙。为了反思日本自满洲事变以来的对外行为,并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币原与麦克阿瑟在这一点上并无分歧。

然而,若涉及“不保持战力”,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不保持战力”甚至可能导致否定行使自卫权。“币原提案说”的支持者主张这一想法是币原提出的;而“麦克阿瑟提案说”的支持者则认为,是麦克阿瑟向币原提出了这一主张,并由币原接受。

“币原提案说”的诞生

如前所述,根据目前的研究结果,已经很难支持“币原提案说”。然而,这一说法仍然化为一种“神话”,至今仍受到一般公众的坚信。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仅介绍两项被视为“币原提案说”依据的材料。第一是“平野文书”,第二是麦克阿瑟与币原各自的回忆录。

所谓“平野文书”,是众议院议员平野三郎(1912—1994年)对币原进行采访后形成的记录,题为《关于从币原先生处听取的放弃战争条款等诞生背景——平野三郎记录》。据平野称,1951年2月下旬,他曾前往时任众议院议长币原的家中(世田谷区冈本町)采访。文中写道:“这是我〔币原——引者注〕经过长时间思考后得出的最终结论。〔中略〕要停止战争,不持有武器才是最可靠的保证。”

然而,近年来的研究对“平野文书”的可信度提出了重大质疑,并将其评价为近乎伪造的“可疑文书”[6]。根据目前的研究结果,主流看法认为这是平野的创作。尽管如此,这份写得颇为详尽、看似可信的文书,仍被部分人士深信不疑地当作“依据”。

类似的信任也出现在对币原和麦克阿瑟回忆录的解读中。麦克阿瑟在回忆录中称:“首相于是提议,在拟定新宪法时加入所谓的‘放弃战争’条款,并同时规定日本完全不拥有任何军事机构”(《麦克阿瑟二战回忆录》)。币原本人也在《外交五十年》中写道:“在宪法中规定,永远不再发动那样的战争,并改变政治方式。也就是说,放弃战争、彻底废除军备、始终贯彻民主主义——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对我个人而言,这是出于我此前所述的信念。”既然两位当事人在各自的回忆录中都说提案者是币原,支持者便认为这前后吻合,因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然而,在历史研究中,仅凭回忆录不足以确定史实。重要的是,这些记述是否与同时代形成的其他史料相吻合。

史料说明了什么?

虽然麦克阿瑟和币原在各自的回忆录中都称“不保持战力”是币原提出的,但若与同时代的其他大量史料对照,其可信度就令人深感怀疑。这里选取五项具有代表性的史料加以介绍。

第一项是所谓的“麦克阿瑟三原则”。据称,这是麦克阿瑟与GHQ民政局局长惠特尼于1946年2月2日拟定的、要求写入宪法修改内容的三项基本原则,也称“麦克阿瑟备忘录”。三原则的第二项谈到了后来成为第九条源头的放弃战争。其内容明确规定,日本不仅要放弃“作为保持自身安全手段的战争”,也不得拥有“保持陆海空军的权能”,具体如下:

废除作为行使国家主权手段的战争。日本放弃以战争作为解决国际争端的手段,也放弃以战争作为维护自身安全的手段。日本将自身的防卫与保护,托付给当今推动世界前进的崇高理想。今后也不赋予日本拥有陆海空军的权能,日本军队亦不享有交战权。

这“三原则”是GHQ仓促拟定的。就在前一天,即1946年2月1日,《每日新闻》独家披露了日本政府内部秘密讨论中的修宪草案。麦克阿瑟对其过于保守的内容感到担忧,于是列出了日本转变为民主国家所必需的要点。这些内容后来被纳入2月13日交给日方的GHQ宪法草案(以下简称“GHQ草案”)。

另一方面,当时的币原对修宪极为消极,而且这一态度从1945年10月组阁之初就始终如一。第二项史料《木户幸一日记》[7]正体现了这一点。组阁当天,即10月9日,币原与木户幸一(1889—1977年)就修宪问题交换了意见。币原对修宪十分抗拒。《木户幸一日记》(下卷)记载如下:

就修宪问题与币原男爵协商。男爵对此事极为消极,认为只要妥善运用现行宪法便可达到目的。对此我也持相同看法,但美国不会满足于这种解释,因为美国有意通过自己的手使日本宪法自由主义化,因此最终势必强迫日本修宪。男爵对此表示,无法以武力与之对抗,届时只能将此事记录在案并屈服。

由此可见,币原认为,只要妥善运用原有的明治宪法[8],就没有问题。他根本没有构想过所谓“不保持战力” [9]。

刊载图片来源:亚洲历史资料中心(JACAR),档案编号 Ref. B17070081300,《帝国宪法修改相关文件:宪法修改草案要纲相关资料》,战后外交记录 A’.3.0.0.2-1(日本外务省外交史料馆藏)

第三项是澳大利亚人威廉·麦克马洪·鲍尔(1901—1986年)的日记,他当时是对日理事会的英联邦代表。虽然日记中没有明确日期,但据记载,币原曾问麦克阿瑟:“可以保有哪一种军队?”麦克阿瑟回答:“任何军队都不能保有。”币原于是再次确认:“也就是说,要放弃战争,对吗?”这段对话很可能发生于2月21日的会谈。如果币原真是第九条的提案者,就不应出现这样的对话。

第四项是所谓的“吉普之路信函”。这是币原于1946年2月15日派遣终战联络中央事务局顾问白洲次郎(1902—1985年)送交GHQ的一封日方修宪相关信函。如前所述,日方在两天前的13日已经收到“GHQ草案”。但包括币原在内的极少数人仍认为可以将草案退还给GHQ,因此发出了这封信。顺便说,当时知道“GHQ草案”内容的只有五人:参加13日与GHQ会谈的外相吉田茂(1878—1967年)、国务大臣松本烝治(1877—1954年)、白洲次郎、口译人员,以及币原。在直到19日召开内阁会议的六天里,币原甚至没有向昭和天皇奏报此事,而是将其作为五人之间的秘密一直隐瞒。

“吉普之路信函”这一名称源自白洲使用的巧妙比喻。白洲在信中解释说,贵方(GHQ)修宪的道路(YOUR WAY)是笔直的“航空路线”(即乘飞机直达),而日方的道路(THEIR WAY)则是曲折的“吉普车路线”(即开车绕行前进),并亲自绘图说明(见图)。这封信表达的意思是:双方的目标相同,只是到达目标的路径不同,因此希望GHQ尊重日方的方式,也顾及日方提出的草案。

简言之,日方试图通过修改所谓的“松本试案”(见后文)来渡过难关。如今看来,这种想法过于乐观,但当时日本政府并未理解事态的严重性,因此才发出了“吉普之路信函”。在上述五人当中,只有币原有可能作出发出这封信的决定。

事实上,币原当时赞成保留军队。就在让白洲送出这封信的一周前,即2月8日,宪法问题调查委员会委员长松本烝治向GHQ提交了《宪法修改纲要》(即所谓“松本试案”),并附上两份说明文件。其中一份题为《关于修改宪法中有关陆海军的规定》,明确写明保留军队。币原也赞成这一立场。

然而,币原很快就切身体会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收到“吉普之路信函”的惠特尼不仅毫无兴趣,反而勃然大怒,把白洲叫来严厉斥责。惠特尼对白洲放话:必须在48小时内(即2月20日星期三下午之前)答复,否则GHQ将自行公布。那是2月18日下午3时30分。币原终于陷入困境,于次日19日召开内阁会议。

第五项史料《芦田均日记》[10](第一卷)清楚记录了当时的情况。关于19日币原向内阁说明GHQ提出宪法草案一事,日记写道:“三土〔忠造〕内相、岩田〔宙造〕法相与首相意见相同,表示‘我们不能接受这份〔GHQ宪法草案〕’,松本国务大臣则显得十分激动。”据此可知,币原当时反对接受主张放弃战争的GHQ方案。

除此之外,还有GHQ的一系列文件(所谓SWNCC),GHQ民政局相关人员的手记与回忆录、“羽室备忘录”的“大学笔记本版本”(该备忘录记录了币原向大阪中学时代的好友大平驹槌讲述的内容,后来由大平让女儿羽室美智子记录下来),以及能够佐证《芦田均日记》准确性的《小林一三日记》[11]等许多重要史料。支持“币原提案说”的一些学者不仅以缺乏依据、当事人记忆有误或可信度不足等理由拒绝承认这些史料,甚至无视这些史料,或刻意回避相关内容;与此同时,他们却无视将“平野文书”判定为“伪造文书”或“可疑文书”的重要研究成果,仍声称该文书可信。这种态度令人难以认同。

“老戏骨”币原的“精彩演出”

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重要问题:币原虽然将维护天皇制视为最优先事项,却未能构想出象征天皇制。

1946年2月1日《每日新闻》独家披露政府内部讨论中的修宪草案后,币原会见了东京帝国大学时代的同学、大原社会问题研究所所长高野岩三郎(1871—1949年),两人有过如下交谈。高野直言“松本试案”行不通,并向币原提出:与其让天皇保有大权[12],不如让天皇只从事国家礼仪事务,这样反而更有利于皇室安稳。面对高野的意见,币原表示:“只从事国家礼仪事务,恐怕不行。”这显示他希望保留天皇部分政治权能(《关于制定宪法经过的小委员会第21次会议记录》)。币原还说:“国家礼仪这种事,实在太令人惶恐了。”由此可见,币原对剥夺天皇大权十分谨慎,甚至心存畏惧。这说明截至1946年2月初,币原还未能构想象征天皇制。

实际上,这一点与币原无法构想“不保持战力”密切相关。币原坚持“保持战力”,与他设想天皇作为“国家元首”、却无法描绘天皇作为“象征”的形象不无关系。假如将“不保持战力”写入宪法,作为国家主权内容之一的自卫权也可能遭到否定。(对于天皇而言)国家仪式本身具有不容轻慢的神圣性。一旦因此受到其他国家的攻击或侵略,天皇作为“国家元首”便无法逃避政治责任。无法构想象征天皇制、又未能舍弃天皇作为“国家元首”形象的币原,从原则上说,不可能主张会使天皇承担政治责任的“不保持战力”(见图)。

细读史料当然十分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准确把握这类思想的结构。唯有如此,才能得出合理且具有较高可能性的解释。

总而言之,截至1946年1月24日,币原虽然赞同“和平主义”和“放弃作为侵略手段的战争”的理念,却还没有想到将“不保持战力”写入宪法条文。币原通过2月13日向日方提出的GHQ草案,理解了麦克阿瑟的真实意图。在2月21日的会谈中,麦克阿瑟暗示,该条款应被认为是由币原提出的,而不是由麦克阿瑟本人提出的。综合以上情况,可以合理地推断,币原同意将该条款写入宪法。正如麦克阿瑟此前一直担心的那样,新宪法必须源于日本国民的自由意志,绝不能被视为GHQ强加的产物。币原对此也深表赞同。

于是,币原下定决心,以2月21日为转折点,开始以宪法第九条“提案者”的身份行事。从他此后的言行来看,可以认为他接受了扮演“提案者”的角色。这无非是对“麦克阿瑟提案说”的有力佐证,即币原接受“不保持战力”这一主张的过程,是在麦克阿瑟主导下推进的。

由此可见,在接触“GHQ草案”之前,币原既未能构想象征天皇制,也未能构想“不保持战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币原无所作为。由于这一主张确实违背了他最初的宪法构想与信念,他在接受时或许经历了犹豫。然而,最重视维护天皇制、并着眼于国家未来的币原,最终下定决心扮演第九条“提案者”。在必须凝聚国内共识的压力下,他决意承担国家命运,这才使这场“表演”成为可能。这是“老戏骨”币原的一次“精彩演出”。币原最大的功绩,就在于这一关键时刻充分展现了政治家的胆识,并下定决心宣称自己是“提案者”。

因此,币原在1951年的回忆录《外交五十年》中,只能声称自己是第九条的“提案者”。《麦克阿瑟回忆录》出版于1964年,也就是币原去世、《外交五十年》出版整整13年之后。作为美国人的麦克阿瑟,当然不可能公开宣称日本宪法草案,尤其是可能导致否定自卫权的条款,是由自己制定的。麦克阿瑟为何如此回忆,仍有进一步探讨的余地,但认为他有必要使自己的说法与币原的回忆相吻合,应该是较为自然的解释。于是,两人的回忆录都将第九条的提案者记为币原。结果,两人的回忆录反而起到了强化“币原提案说”的作用。

“神话”的功过——超越提案者之争

战后日本逐步重返国际社会的过程中,“币原提案说”受到欢迎,因为它有助于向国内外展现日本作为和平国家重获新生的形象。当时,人们需要这样一种叙事:和平主义以及放弃战争、不保持战力,是日本国民主动追求的结果。因此,“币原提案说”必须作为一种超越普通故事的“神话”来讲述。

然而,战后已经过去80年,日本周边的国际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中国、朝鲜等威权国家日益强势;俄罗斯和美国也暴露大国利己主义,奉行本国优先,甚至对其他国家发动战争。在新时代,更新防卫构想与体制已刻不容缓,强化防卫力量也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国民支持。

另一方面,当修宪论因上述趋势而兴起时,护宪派对此感到危机,也是理所当然的。增强军事实力会引发对外紧张与对立,这同样是事实,也是历史的教训。

不过,应谨慎避免将修宪问题与第九条提案者之争轻率地联系起来。一些支持“币原提案说”的学者,似乎怀着一种使命感(?),认为只有证明“币原提案说”,才能反对修宪[13]。笔者并不否认人们自由持有自己的主张和思想、表达政治见解的权利。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从特定的政治关切或立场出发,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而任意、片面地批判或解释史料。作为历史学者,这种思维方式本末倒置,理应摒弃。无论提案者是谁,如果认为眼前的“和平宪法”很重要,直接主张护宪即可。重要的是将宪法置于国际社会及环境的变化、对历史事实的准确把握与解释、以及由此得出的教训等背景之中,从而活跃相关讨论。

[译自《中央公论》2026年9月号《“币原提案说”为何会产生?围绕宪法第九条的史实与“神话”》,经中央公论新社同意翻译转载。]

[1] 作为支持“币原提案说”的代表性学者的著作,这里列举笠原十九司的两部作品:《宪法第九条与币原喜重郎:探明日本国宪法的原点》(大月书店,2020年)和《宪法第九条论争:币原喜重郎提案说的证明》(平凡社新书,2023年)。针对笠原氏的著作,已有多项具有实证依据且触及根本的批评,但笠原氏至今仍对此保持沉默。介绍这场论争并非本文的主旨,因此,有兴趣的读者请参阅注6中列出的四篇论述。

[2] 1872—1951年。日本政治家、外交官,曾任日本第44任内阁总理大臣(1945年10月至1946年5月)、第38任及第40任外务大臣、第40任众议院议长等职。

[3] 本文所称的“和平主义”,是指反对侵略战争。这与不保持战争能力的另一种立场有所区别。

[4] 后文将提到的“麦克阿瑟三原则”(MacArthur Three Principles,亦称“麦克阿瑟笔记”,MacArthur Notes)对此作出了如下规定:“今后不得授权日本拥有陆军、海军或空军”(No Japanese Army, Navy, or Air Force will ever be authorized)。

[5] 币原喜重郎的回忆录为《外交五十年》(Fifty Years of Diplomacy);麦克阿瑟的回忆录《麦克阿瑟二战回忆录》的英文书名为 Reminiscences。

[6] 杉谷直哉:《书评:笠原十九司〈宪法第九条与币原喜重郎——探明日本国宪法的原点〉》(大月书店,2020年),载《道歴研年報》第22号,2021年;同:《书评:笠原十九司〈宪法第九条论争——币原喜重郎提案说的证明〉》(平凡社,2023年),载同刊第24号,2023年;中村克明:《重新审视宪法第九条由币原提出说》,载《关东学院大学人文学会纪要》第146号,2022年;种稻秀司:《再次否定宪法第九条币原提案说——对〈平野文书〉的考证》,载《国学院大学纪要》第62卷,2024年。三位学者对笠原氏的论述均提出十分严厉的批评。

[7] 这是昭和时期政治家木户幸一的日记史料,详细记录了从中日战争、太平洋战争到战争结束等重要历史阶段(昭和初期至战后)。

[8] 明治宪法(大日本帝国宪法)是以德国(普鲁士)宪法为蓝本制定的日本第一部近代宪法,于明治22年(1889年)2月11日颁布,自明治23年(1890年)11月29日起至昭和22年(1947年)5月2日止具有法律效力。

[9] 类似的记述也见于下文所引的《芦田均日记》。10月10日上午的内阁会议上,国务大臣松本烝治谈及宪法修改问题,但币原表示:“即使不修改宪法,也可以通过解释,以各种方式加以运用。”(《芦田均日记》第一卷)

[10] 《芦田均日记》是将芦田均(1887—1959年)的详细日记整理出版而成的书籍。芦田均曾在战前担任外交官,并出任日本第47任内阁总理大臣;他从1905年起一直写日记,直至1959年去世前不久。

[11] 小林一三(1873—1957年)是阪急电铁和宝冢歌剧团的创办者,也是一位企业家、政治家,曾在战前和战后担任大臣,包括商工大臣,以及战后币原喜重郎内阁的国务大臣兼战灾复兴院总裁等职。此处为其日记资料。

[12] 这里所说的“天皇大权”,是指明治宪法赋予天皇的政治、军事和外交方面的权力。

[13] 同前,笠原《宪法第九条论争》,第397—443页;另参见该作者接受《朝日新闻》山梨版采访的报道,刊于2021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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